42雪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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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一眼,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沈砚安没听清,弯下腰。"他说谢谢。"顾霆琛翻译道,"还有??让你小心。"
"小心什么?"
老头又说了几句,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顾霆琛听完,脸色变了。
"他说什么?"沈砚安问。
顾霆琛沉默了两秒,才说:"他说,这条巷子里的货栈,晚上经常有哭声。有人看见日本人从里面往外抬人,抬出去的都用草席裹着。"
沈砚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活的还是死的?"
"不知道。"顾霆琛说,"但他看见过一次,草席里露出一只手,手指头还在动。"
两个人站在路边,谁都没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沈砚安把围巾又紧了紧,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那只还在动的手。
那些被草席裹起来的人。
他想起保定站货厢里的那具尸体,想起小满哥被勒死在压腿杠上,想起槐花巷地下室里那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小女孩。
所有的死人,在死之前,手指头都动过。
都挣扎过。
都想过活。
"顾课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们今晚去那条巷子看看。"
顾霆琛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当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那条巷子附近。
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巷口对面的一家茶馆里坐了下来。茶馆不大,几张方桌,几个茶客,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说话声音洪亮,给沈砚安和顾霆琛上了两碗高碎。
"两位从关里来的?"老板倒完茶,搭了句话。
"嗯,北平。"顾霆琛说,"来沈阳办事。"
"北平好地方。"老板感叹了一句,"俺年轻时候去过一回,那叫一个繁华。不像咱这儿,苦寒之地,一年有大半年是冬天。"
他擦了擦桌子,压低声音:"两位要是办事,可别往那条巷子里钻。那片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沈砚安问。
老板左右看了看,凑过来:"那片货栈,以前都是中国人的买卖。前年日本人来了,一家一家收,收不走的就抢。现在那些货栈里干的什么营生,没人知道。但半夜经常有动静??哭的、喊的、还有铁链子响。"
他摇了摇头:"俺一个开茶馆的,不该多嘴。但两位看着面善,提醒一句:绕着走。"
顾霆琛点了点头,谢过老板。
老板走开后,沈砚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很涩,但他觉得心里更涩。
"等天黑透了再进去。"顾霆琛说。
天黑透的时候,沈阳城的路灯亮了。但那条巷子里没有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砚安和顾霆琛摸黑走到巷口,顾霆琛打开手电筒,用一块布蒙住灯头,只漏出一线微光。
巷子里的货栈一家挨着一家,大部分黑着灯,只有少数几家透出昏黄的灯光。他们沿着巷子慢慢走,经过"三井洋行"那家的时候,顾霆琛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有光。
不是电灯,是煤油灯的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摇摇晃晃的。
沈砚安凑到窗边,透过缝隙往里看。
院子里堆满了木箱,跟长春堂后院的一模一样。几个穿着短褂的男人正在搬运,动作很快,一言不发。院子角落里有一间小屋,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是哭声。
是唱歌。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唱一段戏。
沈砚安浑身一震。
那个唱腔,他太熟悉了??是小满哥唱过的《夜奔》。
"俺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调子是对的,每个转音、每个气口,都跟小满哥一模一样。
沈砚安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框,指节发白。
顾霆琛按住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