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雪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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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的夜比北平长。
沈砚安躺在客栈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翻来覆去。顾霆琛住在隔壁,那边安静得很,像是已经睡着了。沈砚安羡慕他这种倒头就睡的本事??他自己不行,脑子里像有根弦绷着,松不下来。
他索性坐起来,披了件衣裳,走到窗边。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泛着青白色的光。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日本巡逻兵的皮靴声,交替着,像这座城市不均匀的呼吸。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说关外有座山,山上住着个老神仙,能治百病。可那山终年积雪,没人上得去。有个孝子背着瞎眼的娘走了三个月,走到山脚下,雪太深,娘冻死了。孝子把娘埋在雪里,自己继续往上爬,爬到半山腰也冻死了。后来那座山上的雪,每到夜里就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娘在喊儿子的名字。
沈砚安当时问娘:"后来呢?"
娘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活着的人死了,死了的人埋了,故事就讲完了。"
他那时候不懂,觉得故事应该有结局。现在懂了??这世道里,大多数人的故事都没有结局,只有断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顾霆琛就来敲门了。
沈砚安开了门,看见他站在走廊里,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他一夜没睡好的痕迹全写在眼睛下面那层青色里,但精神头还行。
"吃了吗?"顾霆琛问。
"没有。"
"走,下楼吃。"
客栈楼下有个小饭铺,卖豆浆油条和一种东北特有的黏豆包。沈砚安咬了一口黏豆包,甜糯的豆沙在嘴里化开,烫得他直吸气。顾霆琛在旁边喝豆浆,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豆浆推过去:"先喝口这个。"
沈砚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下去,舒服了不少。
"今天去长春堂?"他问。
"不急。"顾霆琛说,"先去趟日本租界那边看看。"
"日本租界?"
"南满铁路沿线,日本人控制区。孙德胜的货走的是营口港,营口港在日本人的势力范围里。如果孙德胜背后有人,那个人很可能跟日本人有关。"
沈砚安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是说,这桩案子可能不只是走私,还牵扯到日本人?"
"不确定。"顾霆琛说,"但长春堂后院那些木箱,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货从哪儿来,走什么路,过什么关,每一环都有人经手。日本人控制着营口到沈阳的铁路线,没有他们的默许,大批违禁品不可能畅通无阻。"
沈砚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就去日本租界看看。"
日本租界在沈阳城南,是一片规划整齐的区域,街道宽阔,建筑洋气,跟中国城那边完全是两种风貌。柏油马路,电灯杆,洋楼,商铺招牌全是日文,偶尔夹杂着几个汉字。街上行走的多是日本人,穿着和服的女人撑着洋伞,穿着西装的男人夹着公文包,神色倨傲,目不斜视。
沈砚安和顾霆琛穿得都很普通,走在街上并不显眼。但沈砚安注意到,街边的日本警察和宪兵看他们的眼神不太对??不是警惕,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低等生物的目光。
"别对视。"顾霆琛低声说,"别惹事。"
他们沿着一条叫"浪速通"的街道走了一段,顾霆琛忽然在一栋灰色洋楼前停下了脚步。
那栋楼不大,三层高,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日文。沈砚安不认识日文,但顾霆琛认得??他在天津的时候跟一个日本翻译学过一些。
"上面写的什么?"沈砚安问。
"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沈阳出张所。"顾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满铁的办公点。"
满铁??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名义上是铁路公司,实际上是日本在东北的殖民机构,掌控着铁路、矿产、港口、海关,甚至有自己的警察和军队。
"孙德胜的货走满铁的线路?"沈砚安问。
"很有可能。"顾霆琛说,"满铁控制着南满铁路的货运,任何走这条线的货物都要经过他们审批。如果孙德胜的货能一路畅通,要么是满铁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是??他们本身就是货主。"
沈砚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两个人没有在满铁门口逗留太久,继续往前走。拐过两个街口,他们来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巷子两侧是一些仓库和货栈,门面不大,但进深很深。其中一家挂着"三井洋行"的招牌,门紧闭着,但院子里隐约传来搬运货物的声响。
顾霆琛朝那边看了一眼,拉着沈砚安快步走过。
"三井洋行,"他低声说,"日本最大的财阀之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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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经营多年,表面做贸易,背地里什么都干。"
"跟长春堂有关系?"
"不知道。但满铁、三井、长春堂??这三家如果串在一起,那就是一条完整的链条:货源、运输、销路,全齐了。"
沈砚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沿着巷子走到底,拐上了一条大路。路边的积雪被清理过了,露出青灰色的石板。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碗里几枚铜板。他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脸冻得发紫。
沈砚安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元,放在那只破碗里。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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