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冬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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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仲山再次出现在北平的时候,是十一月初七。





那天北平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老天爷撒了一把盐,落在青瓦上、枯枝上、行人的肩头上,不一会儿就化了,只在背阴处留下薄薄一层白。





沈砚安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一层霜似的雪,手里捧着一杯热滚滚的姜枣茶。小雀在廊下练功,穿着一件单薄的夹袄,正在走台步,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里,走得又稳又准。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也不在意,只顾着低头看自己的脚。





“小雀,进来喝杯热茶。”沈砚安推开窗,喊了一声。





小雀停下来,呼出一口白气,咧嘴笑了笑:“等我把这趟走完。”





沈砚安没再催他,把窗关上,转身回到桌前。桌上摊着一本从天津旧书摊上淘来的《梨园旧话》,他翻了几页,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合上了。





自从保定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那种表面上的平静。煤精被锁在证物室里,顾霆琛托人去查那批货的来源,还没有回音。徐仲山那边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那个打听沈砚安的“金姓男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沈砚安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越是安静,就越意味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会更加猛烈。





阿福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少爷,太太说今儿个下雪,炖鸡汤给您补补。”





沈砚安看了一眼那只鸡,又看了一眼阿福被鸡翅膀扇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先把鸡放下,再说话。”





阿福手忙脚乱地把鸡塞进厨房,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一根鸡毛。他一边擦脸一边说:“对了少爷,门口有个邮差刚送了封信来,说是从保定寄来的。”





沈砚安接过信,拆开一看,果然是徐仲山的笔迹。





信上只有一句话:





“货已到站,速来。带刀。”





沈砚安盯着“带刀”两个字,看了很久。





徐仲山这个人,平时说话大大咧咧,但从不在信里写废话。他说“带刀”,就意味着真的有危险。





沈砚安把信折好,放进袖口里,站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围巾。





“少爷,您要去哪儿?”阿福问。





“保定。”





“又去保定?”阿福急了,“外头下着雪呢!”





“下雪也得去。”沈砚安已经走到了门口,“你跟小雀说一声,让他看好家,我明天就回来。”





“少爷,您总得带个人吧?万一出点啥事??”





沈砚安想了想,说:“我去找顾课长。”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他知道自家少爷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砚安冒着雪走到警察厅的时候,顾霆琛正准备下班。他看见沈砚安进来,头上肩上落了一层雪,鼻尖冻得通红,不由得皱了皱眉:“下这么大雪,你怎么来了?”





沈砚安把徐仲山的信递给他。





顾霆琛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带刀?”





“嗯。”





“你打算去?”





“去。”





顾霆琛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左轮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插进腰间的枪套里,又拿了一件厚大衣递给沈砚安:“穿上。”





沈砚安接过衣服,没穿,先问了一句:“你不问我为什么去?”





“你去了自然有你的道理。”顾霆琛已经把帽子戴好了,“走吧,赶最后一班火车。”





两个人赶到火车站的时候,最后一班开往保定的列车正要发车。他们买了两张票,在列车员的催促声中跳上了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个乘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沈砚安和顾霆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火车缓缓开动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田野、村庄、树木,都在雪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沈砚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忽然说:“顾课长,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走?”





顾霆琛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就像走在一个没有底的洞里。”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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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说,“越走越深,越走越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回来。”
  

  

  
顾霆琛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怕吗?”
  

  

  
“怕。”沈砚安说,“但还是要走。”
  

  

  
顾霆琛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沈砚安的侧脸,那张过于白皙的面孔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个易碎的瓷器。但他知道,这个看起来脆弱的人,有着比大多数人都要坚韧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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