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野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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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砚安把小雀叫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戏本,封面上写着《林冲夜奔》四个字,纸页已经泛黄发脆。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沈砚安把戏本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我嗓子条件不够,唱不了这出。你替你哥唱。”
  

  

  
小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戏本,指尖抚过封面上的字迹,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少爷,”他哑声说,“我一定唱好。”
  

  

  
“不是唱好。”沈砚安纠正他,“是唱完。”
  

  

  
小雀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小雀住在沈宅后院的下人房里。他躺在床上,把戏本放在枕头边,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线。他侧过身,看着那些月光,忽然想起小满哥以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雀儿,等哥倒完仓,攒够了钱,就把你从班子里赎出来。咱兄弟俩去北平,去最大的戏园子,唱最响亮的戏。”
  

  

  
那时候小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把未来的路看得清清楚楚。
  

  

  
可那条路,他没走到头。
  

  

  
小雀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第二天一早,沈砚安下楼的时候,看见小雀已经在院子里了。他穿着一件阿福借给他的旧衣裳,挽着袖子和裤腿,正在扫地。扫得认认真真,连砖缝里的落叶都抠出来。
  

  

  
沈砚安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转身去了警察厅。
  

  

  
第四课办公室里,顾霆琛已经把阳刻仿章的线索捋出了一条线。他指着桌上铺开的一张地图,对沈砚安说:“仿章的铜模,是从天津一家老字号印社流出来的。印社掌柜姓刘,在天津卫开了三十年店,专做官府和商号的印章。他说去年冬天有人找他做过一批私章,给的图样是手画的,没有委托书。他留了个心眼,把图样拓了一份。”
  

  

  
沈砚安接过那张拓片,对着光看了看。图样上的纹路跟马家账册上的印章基本一致,但在边角处有一个细微的差异??真章的边框是完整的,而这枚仿章的边框在左下角缺了一点点,像是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这个缺口,是故意的还是失误?”沈砚安问。
  

  

  
“刘掌柜说,他刻章四十年,手不会抖。”顾霆琛说,“唯一的可能是??委托人给他的图样,本身就是残缺的。也就是说,有人刻意复制了一枚有瑕疵的章,用来栽赃。”
  

  

  
沈砚安放下拓片,目光落在地图上:“栽赃给谁?”
  

  

  
“孙德胜。”顾霆琛说,“但问题是??孙德胜本人已经跑了,栽赃一个在逃的人,有什么意义?”
  

  

  
“不是为了栽赃孙德胜。”沈砚安摇了摇头,“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些事都是孙德胜干的。这样一来,真正躲在孙德胜背后的人,就可以全身而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顾霆琛慢慢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砚安,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这个脑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喝粥。”沈砚安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娘熬的粥。”
  

  

  
顾霆琛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笑。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阿福探头进来,表情有些古怪:“少爷,外头有人找您。说是……您的老相识。”
  

  

  
沈砚安挑了挑眉:“谁?”
  

  

  
阿福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洪亮的声音已经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沈砚安!你小子还活着呢!”
  

  

  
随着话音,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进了办公室。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铁路制服,皮肤黝黑,眉毛浓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他一进门,二话不说,先给了沈砚安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把沈砚安箍得差点喘不上气。
  

  

  
“松手松手??”沈砚安拍着他的胳膊,“你要勒死我了!”
  

  

  
那人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瘦了。你爹妈没给你吃饱饭?”
  

  

  
沈砚安揉了揉被勒痛的肩膀,没好气地说:“你怎么来了?”
  

  

  
“路过。”那人说,“火车在北平停半天,我寻思着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听说你最近在跟警察厅的人混?出息了啊,小少爷。”
  

  

  
顾霆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问:“这位是?”
  

  

  
沈砚安侧过身,介绍道:“这是徐仲山,京汉铁路的列车长。我小时候的……玩伴。”
  

  

  
“玩伴?”徐仲山哈哈大笑,“你管救命恩人叫玩伴?沈砚安,你良心被狗吃了?”
  

  

  
沈砚安瞪了他一眼:“你别胡说八道。”
  

  

  
徐仲山不理他,转向顾霆琛,大大方方伸出手:“您好,您是顾课长吧?我听说了,北平城新来的探长,年轻有为。这小子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顾霆琛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在徐仲山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人说话爽朗,举止大方,一看就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惯了的人。他跟沈砚安的关系显然不一般,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沈砚安没说,他也不方便问。
  

  

  
“徐先生在哪条线上跑车?”顾霆琛问。
  

  

  
“京汉线,北平到汉口,来回跑。”徐仲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顾霆琛,顾霆琛摆了摆手,他便自己点上,“这年头火车上不太平,什么人都能碰上。前两天我们还逮住一个人贩子,在车上拐孩子,被乘务员发现了,直接从车窗扔下去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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