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水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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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砚安是被阿福摇醒的。
"少爷!少爷!出事了!"
沈砚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天塌了也让我再睡半刻钟……"
"塌不了天,但戏班又死了一个。"
枕头倏地挪开。
沈砚安睁开眼,那双狐狸眼里还汪着没散的睡意,三秒后,清明了。
"谁?"
"拉胡琴的孙师傅。今早被人发现在戏箱后头,服毒了。"
赶到醉仙楼的时候,孙瞎子已经没了。
他歪在后台角落那两个戏箱中间,身子缩得很小,左手捏着个空药瓶,右手攥着一小截胡琴弦。脸是青灰色的,嘴唇发乌,眼睛闭着,眉心却拧着,像死前还在琢磨一段没拉完的调子。
宋知远蹲在那儿,翻了翻眼皮,又探了探脉,起身低声道:"□□。发作很快,半小时人就没了。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和发现时间差不多。"
"留言呢?"顾霆琛问。
宋知远指了指孙瞎子右手里的弦:"就这个。还有??"
他从药瓶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
上面用铅笔写了歪歪扭扭一行字:
"小秋的事,我对不住。我不说,是怕连累人。现在我跟她去,算了。"
笔迹发抖,像拿笔的手在哭。
沈砚安站在旁边,没靠近,只远远看着那张纸条。
看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不是他杀的。"
顾霆琛看向他。
"孙师傅左手捏药瓶,右手攥琴弦。他是左撇子??跟昨天的手印对上了。但他要是杀了小素秋,没必要再自杀。而且这纸条……"
他走过去,俯身看纸面。
"字是写的,不是留的。'小秋的事,我对不住'??对不住什么?他一个拉琴的,能对不住她什么?"
宋知远推了推眼镜:"意思是,他知道内情,但没说出来,害了小素秋?"
"不止。"沈砚安摇头,"他怕连累的,不是小素秋。是别人。"
他直起身,在后台慢慢走了一圈。
戏箱、镜子、椅子、珠花、半截烟、凤仙花汁??所有东西都还在原位,警察封了现场,谁也没动过。
他走到那面大化妆镜前,低头看镜面。
手印还在。
左手印,虎口有茧。孙瞎子左手有茧??对得上。可孙瞎子身高不到一米七,小素秋坐着的时候后脑勺高度,他不用扶镜子就能勒。
"他够得着,但不一定是他。"沈砚安自言自语。
顾霆琛跟过来:"你怀疑他替人顶罪?"
"不是顶罪。是顶愧。"沈砚安转头看他,"孙师傅知道凶手是谁,但他宁愿自己死,也不肯说。他写'怕连累人'??连累的,是凶手。"
"为什么?"
"因为凶手对他有恩。或者……是他没法恨的人。"
戏班的人重新聚到后台外侧的过道里。
侯班主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儿说"造孽、造孽"。金百川不翘腿了,蹲在墙根抽烟。赵铁山红着眼,不知道是真哭还是急的。崔胖媳妇一边抹泪一边骂"哪个挨千刀的"。
沈砚安一个个看过去。
最后他停在金百川面前。
"金师傅,昨晚散戏后,你真跟王掌柜吃夜宵了?"
金百川抬头,眼神有点躲:"真的。东四牌楼,'聚仙居',我天天去,掌柜的认识我。"
"几点去的?"
"散戏大概十一点多,我溜达过去,十二点前后到的,吃到一点多。"
"王掌柜能证明你一点以后都在?"
"那当然。"
"那十二点之前呢?"
金百川噎了一下:"……回了一趟住处,拿个东西。"
"住处离戏园子多远?"
"两条胡同。"
"十分钟能到,十分钟能回。够你进来一趟,再走。"
金百川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我跟小素秋无冤无仇!"
"我没说你有冤仇。"沈砚安语气还是淡淡的,"我再问你??你抹不抹刨花水?"
"唱老生的,都抹。"
"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我……右撇子啊。"
沈砚安没再问,转向赵铁山。
"赵师傅,你呢?"
赵铁山一梗脖子:"我也是右撇子!我也不抹那玩意儿,我头发短!"
"你昨晚几点走的?"
"散戏就走了!跟几个兄弟去喝了两盅,有人作证!"
"几点回的?"
"……后半夜三点吧。"
"回哪儿?"
"戏班子后头那排宿舍啊。"
"你回宿舍的时候,经过后台吗?"
"不经过!我从后门直接进宿舍院!"
沈砚安点点头,又不问了。
他最后看崔胖媳妇。
"崔师傅,您昨晚呢?"
"我?散了戏我就回家了呀,我家就在隔壁街,老头子发烧,我伺候他来着,街坊都看见我了。"
"您左撇子吗?"
崔胖媳妇一愣,举起两只手:"我两手都能使,择菜用左手,炒菜用右手。"
沈砚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您跟小素秋,关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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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胖媳妇眼圈一红:"好啊!那孩子嘴甜,见天儿叫我崔娘,给我捶背。我给她做过两双绣花鞋垫……"
她说着,撩起衣襟擦眼泪,露出别在腰上的手帕。
沈砚安目光在那手帕角上停了一瞬。
手帕是粗布,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很熟,和小素秋戏服上暗绣的兰草,是同一种绣法。
"崔娘,"他轻声问,"小素秋的戏服,是不是您给绣的?"
崔胖媳妇点头:"她嫌外头绣娘针脚粗,只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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