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歇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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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巷案结案后的第三天,北平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街面上的浮土压了下去,空气里泛起一股潮润的土腥味。沈砚安站在第四课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丝发呆,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茉莉花茶。
“少爷,您倒是喝呀。”阿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这茶都凉了三回了,我再给您换热乎的去?”
“不用。”沈砚安把茶杯放下,“凉茶也挺好喝的。”
“凉茶伤胃!”
“我胃好着呢。”
“您胃好什么呀,昨儿晚上您就吃了半碗饭,太太问起来我都不知怎么回话……”
沈砚安转过头,看了阿福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热的,阿福立刻闭了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写满了“我不服气”。
顾霆琛从外面走进来,抖了抖伞上的水珠,看见这主仆俩对峙的架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欺负阿福?”
“我没欺负他。”沈砚安坐回椅子上,“他自己要操心。”
“少爷!”阿福委屈巴巴,“我那是关心您!”
“行了行了。”顾霆琛把伞挂在门边,“阿福,你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热包子,给他买两个回来。”
阿福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好嘞!顾课长您要吗?”
“不要。”
“得嘞!”阿福一溜烟跑了。
沈砚安看着阿福的背影,又看了看顾霆琛:“你支走他干嘛?”
“不是支走。”顾霆琛在自己桌前坐下,“是真让你吃点东西。三天了,你就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沈砚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又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槐花巷案结案这几天,他确实没什么胃口。不是吃不下,是觉得吃什么都没味道。
“案子结了,该翻篇了。”顾霆琛翻开一份新的卷宗,“下午有个新案子,你要不要听听?”
沈砚安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案子?”
“还不确定。”顾霆琛把卷宗推过来,“今早有人报案,说东四牌楼那边一家当铺出了事。掌柜的失踪三天了,伙计报了失踪。”
“失踪案归第二课管吧?”
“本来是。”顾霆琛靠在椅背上,“但吴景行说他那边人手不够,问我能不能帮忙看看。”
“吴课长的人手什么时候够过?”沈砚安笑了一下,接过卷宗翻了翻,“恒源当铺,掌柜叫钱广财,五十三岁,河北人,在东四牌楼开了二十年当铺。三天前晚上关了店门之后就没再出现过,家里人以为他去了朋友家,但问了所有熟人都说没见过。”
“伙计说,钱掌柜那天晚上关门前还跟往常一样,核对账目、锁库房、关门,然后就走了。但第二天早上开店的时候,发现店门是从里面锁着的。”
沈砚安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从里面锁着的?”
“对。”顾霆琛说,“伙计有钥匙,但打不开门??门闩从里面插上了。他叫了锁匠来,撬开门进去,店里一切正常,库房没丢东西,柜台的钱箱也在,但钱掌柜不见了。”
“后门呢?”
“后门也是从里面闩上的。”
沈砚安放下卷宗,想了想:“密室?”
“看着像。”顾霆琛站起来,“要不要去看看?”
“走。”
沈砚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等一下,阿福还没回来。”
“不等他了。”顾霆琛拿起伞,“让他扑个空也好,省得老唠叨你。”
沈砚安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跟着顾霆琛出了门。
恒源当铺在东四牌楼北边的一条街上,门脸不大,但招牌挺气派??黑底金字,写着“恒源当”三个大字,两边还有一副对联:“恒心有信,源水无欺”。
沈砚安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副对联,轻声说:“字写得不错。”
“你还会看字?”顾霆琛收了伞。
“我爹教过一点。”沈砚安说,“他说做生意的人,门脸可以旧,招牌不能差。招牌是脸面,字是骨气。”
顾霆琛没接话,推门走了进去。
当铺里面光线很暗,高高的柜台上摆着一排木质档板,只留了一个不大的窗口。这是当铺的标准格局??柜台高,窗口小,是为了让当东西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也为了让里面的人居高临下地打量当东西的人。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迎上来,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脸焦急:“您是顾课长吧?我是这里的伙计,叫刘二柱。”
“是你报的案?”
“是是是。”刘二柱连连点头,“掌柜的不见了三天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报的警。”
“带我们看看现场。”
刘二柱领着他们穿过柜台后面的门,走进一间不大的账房。账房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角立着一只铁皮保险柜。桌子上还摊着一本打开的账本,旁边搁着一支毛笔,笔尖已经干透了。
“这是掌柜平时办公的地方。”刘二柱说,“那天晚上他关店之后就在这里对账,我收拾完前面的东西就先走了。第二天早上我来开店,发现店门从里面插上了,我进不来,叫了锁匠才打开。进来之后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就是掌柜不见了。”
“保险柜呢?”顾霆琛问。
“没丢东西。”刘二柱说,“我检查过了,里面的钱和当票都在。”
沈砚安没有急着看保险柜,而是先在账房里走了一圈。他的目光从桌子移到书架,从书架移到墙角,最后落在地面上。
“顾课长,你看这里。”
顾霆琛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桌子腿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
“这是新的划痕。”沈砚安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痕迹,“木头地板上的漆被刮掉了,露出里面的原木色,说明是最近才划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桌子腿:“桌子腿没有对应的划痕,所以不是桌子移动造成的。”
“那是被什么东西拖的?”
沈砚安站起来,沿着划痕的方向走了几步??划痕延伸到书架下面消失了。他蹲下来看了看书架的底部,发现书架的其中一只脚上,绑着一根细细的麻绳。
麻绳的一端系在书架腿上,另一端垂在地上,末端被剪断了,切口很整齐。
“顾课长,你看这个。”
顾霆琛蹲下来看了看那根麻绳:“这是……机关?”
“像是。”沈砚安轻轻拉了拉麻绳,书架纹丝不动,“这根绳子原本应该是连着什么东西的,被人剪断了。”
他站起来,环顾客厅,目光最终落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木板,颜色比周围的板材浅一些,像是新换的。
“那是什么?”
刘二柱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哦,那是阁楼的入口。以前放一些不常用的东西,但好久没用过了。”
“梯子呢?”
“梯子……以前有一把竹梯,后来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沈砚安和顾霆琛对视了一眼。
“想办法上去看看。”顾霆琛说。
刘二柱从隔壁借了一把梯子,顾霆琛爬上去,推开了那块木板。
一股灰尘扑下来,他偏头躲了一下,然后探头往阁楼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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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安。”
“嗯?”
“你上来看看。”
沈砚安爬上梯子,探头往阁楼里看。
阁楼很矮,人只能弓着腰站着。面积不大,大约只有账房的一半大小。里面堆着一些破旧的箱子和杂物,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而在阁楼的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嘴巴被布条堵着,一动不动。
“钱掌柜!”刘二柱在下面看见了,惊叫起来,“那是钱掌柜!”
顾霆琛率先爬进阁楼,走近那个男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然后他回过头,对沈砚安摇了摇头。
“死了。”
钱广财的死因很快由宋知远鉴定出来了??窒息。
不是勒死,也不是闷死,是被堵住口鼻后活活憋死的。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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