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面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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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霆琛把那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面上时,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信封里夹着一片残纸,比指甲大不了多少,边缘卷曲,颜色发黄,像秋天枯掉的槐叶。沈砚安没急着碰,先洗了手,又用镊子夹起来,凑到窗边光线下看。





四月的北平风大,窗纸被吹得微微鼓动,光一明一暗。那片纸在他指尖发着极淡的米白色,不像普通宣纸那样哑,反而有一层薄薄的润光。





“油笺纸。”沈砚安只看了一眼,就把镊子放下了。





顾霆琛站在他对面:“确定?”





“确定。”沈砚安回身从书架上抽出发票簿似的一本纸样册,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格,“你看,纹理是对的。普通玉版宣是竹纤维直纹,这片上头有横竖交错的网纹,那是加过桐油以后压出来的。还有??”





他用镊子尖轻轻挑起纸片一角,侧过去给顾霆琛看。





“这角上有印泥渗过的痕迹。不是写上去的‘沈’,是印章盖的。印泥是朱膘加艾绒,颜色偏橘红,搁几年会发暗,但边缘仍有油性反光。”





顾霆琛盯着那点暗红:“你能看出是哪家的章?”





“看不出。”沈砚安摇头,“只看出不是沈家正用的那枚。我爹书房里那方‘沈氏敬堂’是寿山石朱文,印泥是漳州八宝,色偏紫。这片上是杭城普通朱膘,便宜货,衙门和商铺跑腿常用。”





他顿了顿,补一句:“也就是说,这纸片不是从沈家信笺上撕的,是外头人自己买了油笺纸,另刻了一枚‘沈’字章。”





顾霆琛眸色沉了沉:“有人拿沈家当幌子。”





“或者……拿‘沈’字当障眼法。”沈砚安把纸片放回信封,“让查案的人先疑到富户头上,就不往别处想了。”





顾霆琛没说话,只把信封收进抽屉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阿福跟门房吵嘴的声音,大意是“我们少爷还没吃饭你们别老让人跑腿”,被沈砚安隔窗瞥了一眼,立刻噤声。





“周明远。”顾霆琛开口。





“嗯。”





“油笺纸是你爹经手的,记得吗?”





沈砚安靠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木面:“记得。去年二月,五十张,说是办案用。我爹那人你知道,警厅来人订货,他懒得问细情。”





“周明远买油笺纸做什么?”





“做面具。”沈砚安说得很平,“油笺纸薄、韧、贴脸,画上五官能蒙混路灯底下一眼。戏班子跑夜场有时候也用,但正经角儿不用这么次的料??正经用的是绢胎。纸面具是一次性的,演完就撕,或者烧了。”





顾霆琛想起地下室那箱面具,脊背窜起一线凉意。





“他戴面具进教堂?”





“不止进教堂。”沈砚安抬眼,“他戴面具,是为了让别人‘认不出他’,也为了让自己‘不是自己’。人干亏心事,先得把脸摘下来。”





顾霆琛看着他。





少年人说这话时语气太淡了,淡得像在说今天风向不顺。可那双狐狸眼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把人事看穿以后不愿点破的安静。





“你倒是懂。”顾霆琛说。





沈砚安笑了一下:“我唱戏嘛。戏台上一戴脸子,底下看客就忘了你是谁。周课长不过是把戏台挪到槐花巷去了。”





当天下午,周明远被“请”到了第四课。





不是抓。顾霆琛没拿拘票,只让警员去第一课门口传一句话:“顾课长请您过去一趟,问几句话。”周明远起初不肯动,叼着烟梗站在廊下冷笑:“小顾,你真当自己是阎王了?”





顾霆琛亲自走过去,站在三步外:“周课长,箱子里的面具,我数了,十七张。本子上五个名字,日期、地点、批注,字是你的。”





周明远嘴上的烟梗掉了。





他弯腰捡起来,没再吭声,跟着走了。





审讯室不大,一桌两椅,墙上挂着“坦白从宽”四个字,墨色发乌,边角卷了皮。宋知远本来在解剖室收拾器械,被沈砚安一个眼神叫来,推了推金丝镜站在角落,像个误入堂口的教书先生。





周明远坐下,脸垮着,但手稳。





“问吧。”





顾霆琛翻开记录本:“去年四月到六月,槐花巷五个女童失踪,卷宗是你签的字。”





“是。”





“查到什么了?”





“没查到。”周明远摊手,“巷子口人来人往,没人看见谁抱走孩子。挨户问了,都说没注意。那时候警厅经费紧,厅座压着结案,我只好挂‘查无下落’。”





“你没查。”





“我查不动!”周明远突然拔高声音,又硬压下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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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长,你天津来的,不知道北平这两年什么德性。巡警月薪几块大洋,下雨没蓑衣,冬天没炭。案子堆成山,丢个穷孩子,谁真当回事?”
  

  

  
顾霆琛不接他的火气,只把那片油笺纸复印件推过去:“那你买油笺纸做什么?”
  

  

  
周明远瞥了一眼,瞳孔缩了缩,但很快恢复:“办案道具。有时候蹲点要伪装??”
  

  

  
“伪装到自家石榴树下埋箱子?”沈砚安忽然开口。
  

  

  
他一直没坐,倚在墙边,手里转着那支从沈家带出来的毛笔。声音不高,像闲聊。
  

  

  
“周课长,油笺纸做的面具,画孩童脸的有三张,画妇人脸的有两张。你画得挺细,眉心点红,眼角吊梢,连耳垂都描了影。不是‘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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