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骨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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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结果了。陈秀兰的死因确实是利器贯穿心脏,死亡时间大约在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另外,她确实识字,而且文化水平不低,房间里有很多书籍和笔记。”顾霆琛睁开眼:“有没有找到她近期采访的记录?”
“找到了。”警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在她枕头底下发现的,里面是一些采访草稿,涉及到的案子……是去年轰动一时的‘槐花巷女童失踪案’。”
顾霆琛猛地坐直了身体。
槐花巷女童失踪案。
那是他去年来北平之前发生的事。五个六到八岁的女童相继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案子因为缺乏线索而不了了之。当时的经办人是第一课,据说压力太大,负责此案的探员还因此病了一场。
“陈秀兰在查这个案子?”
“是的,她采访了不少相关人员,包括受害者的家属、附近的居民,还有当时负责办案的警察。”警员顿了顿,“课长,要不要把这个情况上报给第一课?”
“先不急。”顾霆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这件事暂时保密,除了你我之外,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
警员退出去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霆琛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白天在院子里,沈砚安说的那句话??“她虎口的擦伤位置偏上,更像是抓握某种工具造成的。”
一个足不出户的富家少爷,怎么会对这些东西这么了解?
除非??
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顾霆琛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接天津警察厅档案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然后是接线员的声音。
“你好,请帮我查一个人的资料。沈砚安,北平人,十九岁。对,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顾霆琛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温润,笑容腼腆,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子弟。
可顾霆琛总觉得,这张照片里的人,和他白天见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
或者说,白天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沈砚安。
而他面前这份所谓的“档案”,不过是沈家人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网下面藏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沈砚安还没起床,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继续睡。
“少爷!少爷!”阿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警察!”
沈砚安掀开被子,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警察?”
“对啊!为首的就是昨天那个顾探长!他说要请您去警察厅协助调查!”
沈砚安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知道了,让他们等着,我洗漱完就下去。”
“少爷!那可是警察啊!”
“警察怎么了?警察就不用等人洗漱了?”沈砚安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对了,今天早上吃什么?”
阿福简直要哭了:“少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民以食为天,怎么就不是时候了?”沈砚安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狐狸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放心,他又不会吃了我。”
他换好衣服,简单梳洗了一番,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客厅里,顾霆琛正襟危坐,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沈砚安下来,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沈少爷,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沈砚安摆摆手,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下,“顾课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昨天的案子,有几个细节需要跟你确认。”
“好啊,您问。”
顾霆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沈少爷,你以前学过医?”
沈砚安挑了挑眉:“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死者虎口的擦伤是抓握工具造成的?”
“猜的。”
“猜的?”
“对啊。”沈砚安端起阿福刚送来的热牛奶,喝了一口,“我看她手上的茧子位置,觉得她应该经常写字。既然经常写字,那虎口的擦伤肯定不是握笔造成的。再加上她指甲缝里有泥土,说明她死前可能摔倒过,或者在地上挣扎过。那虎口的擦伤,大概率是她摔倒时用手撑地造成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了,也可能是她死前抓住什么东西,被粗糙的表面磨伤的。具体是哪一种,就要看你们警察的调查结果了。”
顾霆琛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阿福都快站不住了,他才缓缓开口:“沈少爷,你有没有兴趣来警察厅做事?”
沈砚安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顾课长,您这是在招揽我?”
“算是。”
“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你会看。”顾霆琛一字一句地说,“而且你看得很准。”
沈砚安放下杯子,歪着头看他:“那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嗯……”沈砚安认真地想了想,“每天管饭,一个月给我十块大洋的零花钱,还有就是??如果我遇到危险,你得保护我。”
顾霆琛嘴角微微一抽:“你倒是会讨价还价。”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个生意人家的儿子。”沈砚安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怎么样,顾课长,成交?”
顾霆琛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成交。”
两只手交握的那一刻,沈砚安感觉到对方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而顾霆琛则感觉到,这只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小,还要软,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捏碎。
两个人同时松开手,各自在心里给对方下了一个定义。
顾霆琛想:这是个麻烦。
沈砚安想:这是个好人。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两个的判断,都对了一半。
当天下午,沈砚安跟着顾霆琛来到了京师警察厅。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灰色的砖墙,斑驳的木门,走廊里弥漫着烟草味和墨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警察看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毕竟这么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小少爷出现在警察厅,实在是一件稀罕事。
“这是第四课的办公室。”顾霆琛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屋子,摆着四张桌子,墙上挂着北平城的详细地图。
“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开会。”
“等等。”沈砚安叫住他,“开会?开什么会?”
“关于陈秀兰的案子。”顾霆琛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想知道她到底在查什么吗?”
沈砚安眼睛一亮:“我也能去?”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是正式编制。”
“那你告诉我呗。”
“等开完会再说。”
顾霆琛说完就走了,留下沈砚安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沈砚安也不恼,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墙角有一个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卷宗和档案,有些已经泛黄发脆。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看了看,是一份五年前的盗窃案记录,字迹潦草,内容简略,看得出办案的人并没有太上心。
“你就是新来的?”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沈砚安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正倚在门框上,叼着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是第一课课长周明远。”那人自我介绍道,“听说顾霆琛从外面捡了个小孩回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没想到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
沈砚安合上卷宗,站起身来,礼貌地笑了笑:“周课长好,我叫沈砚安。”
“沈砚安?”周明远眯起眼睛,“沈家的那个小少爷?”
“您知道我?”
“北平城里谁不知道沈家?你爹可是咱们这儿数一数二的大财主。”周明远吐出一个烟圈,“不过我劝你一句,警察厅可不是你们富家子弟玩过家家的地方。顾霆琛年轻气盛,不懂事,你可别跟着他瞎胡闹。”
沈砚安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谢谢周课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周明远见他油盐不进,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沈砚安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宗,封面上写着“槐花巷女童失踪案”几个字。
这是他从书架上顺手拿的。
巧合的是,这恰好就是陈秀兰正在调查的那个案子。
沈砚安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案子,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顾霆琛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沈砚安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边摊着一本打开的卷宗。
他走过去,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本卷宗,正是槐花巷女童失踪案的档案。
“沈砚安。”他沉声道。
沈砚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顾霆琛那张阴沉的脸,打了个哈欠:“开完会了?”
“谁让你动这个卷宗的?”
“我自己拿的啊。”沈砚安揉了揉眼睛,“反正放在书架上,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这是第一课的案子,你没资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