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元夕佳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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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驱哪门子的鬼?这一院子鬼比外头街上的活人还多,父亲跳傩舞到底是驱谁呢?”梅姨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她饮了一口屠苏酒,目光落在火光中旋转的那道红色身影上,声音轻了几分:“因为你娘喜欢看。”
白稚容沉默下来。
梅姨把酒杯搁在膝上,望着火盆,慢慢说:“你娘小时候在崔府,每年元夕都偷偷溜出府去看街上的傩仪。后来嫁给你爹,离开了云京。她身子不好出不了门,你爹便学了傩舞,年年在家跳给她看。”
白稚容没再说话。她怀里的柿子金不知什么时候把头探了出来,竖着耳朵听火盆里竹筒的爆响。
鼓声渐渐密了起来,魑魅魍魉们越敲越起劲,夜叉鬼索性从屋顶上坐直了身子,双手抡着鼓槌,咚咚咚地擂着。白玄真的旋舞越来越快,大红的傩服在火光中转成了一团赤红的旋涡,铃杖上的铜铃声响成一片。
祝词唱到最后一字,白玄真猛地顿住身形,铃杖往火盆中一插,火焰轰地窜起三尺高,火星漫天飞舞。众鬼齐声叫好,拍手的拍手,跺脚的跺脚,魑魅魍魉们把鼓槌抛到半空,蹦跳着去接。白玄真摘下傩面,火光映在他俊朗秀逸面容上,竟生出几分诡谲妖异之感。
白稚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傩舞跳得也不算太荒唐。
自己自从苏醒意识,转眼间已经半年。回忆起前世年节时的春晚,逛超市,扫敬业福,再到如今的守岁傩舞,一时竟有些恍惚。
阿麦傍晚时便带着梅姨包的丰厚红包,挑着一担年货回家陪秦二郎过元夕夜去了。白家虽说不讲究这些,梅姨还是给他装了满满两筐:一扇羊肋排、两尾风干鱼、一袋碧梗米、两坛屠苏酒、几包糖果糕点,还有给秦二郎新裁的棉袍。
阿麦走的时候憨憨地站在院门口,给白玄真和梅姨各磕了个头,又朝白稚容咧嘴笑了笑:“阿容,我明日就回来。”白稚容摆摆手让他快走,别让秦叔等急了。
银瓶儿一家在前院房里守岁。按习俗,每家都要围炉守岁到天明,白家也不例外。只是这寻常人家常做的元夕驱鬼祈福习俗,在白家进行得有些氛围诡异,娱乐性远大于祈福性。
众鬼围在火盆边,有的烤手,有的往火里扔花生壳,缢鬼差点把肠子甩进火里,被结萝一把拽了回来。爆竹放了一轮又一轮,魑魅魍魉抢着去点,点着了又捂耳朵尖叫着跑开,热闹得不像话。
正月初一是年节。初一到初三三天,城中开放关扑等赌博游戏,百姓都可以纵情玩乐。大年初一一大早,无论官员富绅还是平头百姓,见面都互相道贺。
街上搭着彩棚,里头五花八门,杂耍幻术、小唱乐器,还有诸般马戏表演,猴呈百戏、鱼跳刀门、使蜂唤蝶,奇巧百端。
街头巷尾,铺陈冠梳头面、衣饰鞋袜、珍玩小食。行人往来,车马交驰。
李丹虎一大早便来砸白家的门。她穿着件簇新的石榴红袄裙,头发梳成双丫髻,簪着红玉髓攒的石榴珠花,一进门就拽白稚容的胳膊:“走啊走啊,今日市集有游神,还有关扑!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今天非赢个大的回来不可!”
白稚容被她拽得踉踉跄跄,阿麦和陈拙跟在后面,阿麦肩上搭着两个布口袋,陈拙手里拎着李丹虎的暖手炉和零嘴匣子,两人都是一副认命的表情。
阿麦一早便从秦二郎那儿回来了,衣兜里塞着秦二郎硬塞的一包腊肉。陈拙则是被李丹虎堵在家门口,连早饭都没吃完就拽了出来。
四人沿着长街逛。李丹虎挤进关扑摊子前,跟摊主掷了几把骰子,输了百钱,不服气,又掏了一百钱,才赢了一回。抱着赢来的一个磨喝乐和一包酸枣蜜饯蹦跳着回来。
白稚容嘴里被她塞了颗酸枣,咬了一口,酸得她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