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行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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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天还没亮透,白稚容就被梅姨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起了起了,今日有事,不许赖床。”梅姨一手掀被子,一手往白稚容嘴里塞了瓣冰凉的橘子。白稚容被酸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坐起来,嘴里还含着橘子瓣,就被梅姨按到了妆台前。
“梅姨,这才什么时辰啊……”她含含糊糊地嘟囔。
“别说话,嚼完了咽下去。”梅姨一手按着她的肩膀,一手拿起梳子,把她睡了一夜打结的头发一点点梳开。
桔子是每年父母给孩子们果盆中必备的水果,景朝习俗桔子又被称“福桔”,开年清晨吃桔子,象征整年都会大吉大利。
妆台上的铜镜里映出白稚容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眼睛半睁半闭。
“元夕节都过完了,为什么还要打扮得这么隆重?”
白稚容看着梅姨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年前新裁的衣裙,素色罗裳配亮眼朱红对襟,袖口裙角上绣着折枝梅花,针脚细密,花枝从裙摆蜿蜒而上,在肩头绽开一簇红梅。
她认得这料子,是腊月里梅姨特意去北市挑的,说是过年穿,可年节都过了也没见她拿出来。
“你舅舅今日要来,咱们去渡口接他。”
白稚容正在系腰带的手停住了:“什么?我哪个舅舅?”
“你小舅舅崔行远。”梅姨把她按回妆台前,拿起梳子重新给她梳头。白稚容从镜子里看见梅姨的眉头微微蹙着,手里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梳齿在发间一遍遍捋过,像是在借这个动作理清什么心事。
“另两个舅舅政务缠身,哪里来的空闲到我们这儿来。你小舅舅信上说正好游学到附近,想着给你母亲上炷香,又赶上你快及笄了,代表外祖家来给你贺生。”
白稚容顿感意外。她听梅姨提起过,母亲崔令仪出身云京崔氏,高门贵女,当年非要嫁给来历不明的父亲,与家中闹得很不愉快。
自母亲去世后,崔家与白家更是鲜少来往,逢年过节只派人送些节礼,人是从不登门的。如今突然来这么一出,加上近来心中总是没来由地焦躁,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
“好了。”梅姨把她最后一缕头发绾上去,拿了一支珍珠叉梳插在双环髻后,端详了两眼,又不满地拆了,“不行,这发髻太幼稚了,你马上都要及笄了,不能再梳这种闺阁小丫头的样式。”
她重新打散头发,十指翻飞,梳了个垂髫分肖髻,两边各留一绺垂发,余下的绾成松松的髻,用一根鎏金银竹节簪别住。
白稚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梅姨,你这手也太巧了吧。”
“少贫嘴。”梅姨嘴上嫌弃,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实的斗篷给白稚容披上,“走吧,阿麦在门口等着了。”
阿麦赶着马车,载着梅姨和白稚容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琴江渡口去。
渝州地处南域,虽是正月里,城外群山仍带着一层绿意,路边的野草没有全枯,田埂上偶尔还能看见几丛倔强的青蒿。江水碧沉沉的,岸边泊着几艘货船,船工们正在卸货,号子声远远传来。
渡口的候船亭里,梅姨站了没一会儿便踮起脚朝江面张望。白稚容站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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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偷偷瞄了一眼梅姨的侧脸。
她从来没见过梅姨这副样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在江面上来回搜寻,活像在等什么久别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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