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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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束流光破空,眨眼落入了不由天。
“是夫君回来了吗?”张晚玉猛地翠竹旁站起身,欣喜地朝身边人问道。
“肯定是的,夫人。”落棠肯定地回答道。
她偏头,看见张晚玉还依依不舍地望着不由天主殿的方向,刚才还因为疼痛而皱巴巴的脸此刻都舒展开来,眼眸清亮,不再如平日那般沉寂。
“明儿便是夫人的生辰了,仙尊定是记挂在心上的。”落棠忍不住地笑道。
张晚玉翘了翘唇角,夫君外出已大半年有余。虽说这些年两人本就聚少离多,本以为他早已不记得她的生辰,却不想今日见他回来,难免惊喜地认为他是记挂在心的。
她迫不及待地朝不由天的方向走了两步,不过随着动作,手臂上的伤口顿时传来了锥心的刺痛。
“夫人,我先为你包扎吧。”落棠看着她脸色巨变,连忙扶住她说道。
张晚玉吃痛地坐回石凳,拧着眉撩起宽大的广袖将受伤的左手手腕放到了石桌上。
露出的皓腕上旧伤未愈,又豁然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烫伤,边缘已经起了透明的水泡。
落棠看得心疼,屏着呼吸把药膏轻轻涂上去,“这灵火灼伤的痕比寻常铁花难褪多了,夫人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办……”
“小伤而已。”张晚玉疼得倒吸凉气,却还是忍痛安慰落棠,“你不是专门去抱雪峰帮我拿了凝肌膏吗,要不了几天就会好的。”
落棠吊着一口气涂完药膏,小心翼翼地包扎好,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夫人下次定要召个灵力护罩再去引火……”
“灵力纹路走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冲得太急,我伸手去压那一道灵力回路,没来得及撑护罩,”她安抚地冲落棠笑了笑“下次我一定会记住的。”
说完,她忍不住从芥子袋里再次拿出了刚做好的垂露梨花扣剑穗。
九颗剔透晶莹的灰蓝色珠子穿成一线,像九滴被悬停在半空中的晨露,下端缀着五瓣梨花扣,每瓣极薄,边缘透暖白淡粉色光晕,花瓣内侧用灵力刻了一层又一层的阵法纹路,肉眼几乎看不见。
这是她从光雾山带出来的熔心铁,百年前祖父偶然在地火裂隙深处寻得,如今光雾山地心烈火早已冷却,无论是南疆灵域还是三千州都不可能再找出同样的料子。
这世间最后一块熔心铁,被她用了六个月的时间反复锤炼,一点点刻入阵法,终于赶在自己的生辰前夜炼成了上品法器,至少能挡元婴全力一击。
张晚玉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夫君会不会喜欢?”
毕竟她和君无烬成婚二十年,她依然不够了解他。
“夫人用尽心血才锤炼出的法器,仙尊定是极爱的。”落棠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手腕,疼惜地说道。
“我去看看夫君。”张晚玉听落棠这样说,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朝不由天走去。
走了两步,她倏地停下脚步。
“不行,这身衣裳弄脏了,我得去换一件。”她一边说着,一边风风火火地朝寝殿走去。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如此,不能接受对方看到自己哪怕有一点糟糕的地方。
落棠许久没见夫人这般模样了,她忍不住笑了笑。难免想起夫人刚嫁给仙尊时性子颇为活泼,只是一个人在这山峰呆久了,性子才变得越发沉闷了,甚至有时候几日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张晚玉急走了几步,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夫人小心!”落棠飞身扶住了她。
“我没事。”张晚玉扶着落棠,急喘了几口气才慢慢压下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
张晚玉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要炼中品法器都勉强,可为了打这个剑穗子,没日没夜地透支灵气,受了多少次伤不说,好多次虚弱到连路都无法行走,甚至需要落棠背回空山殿。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落棠哪里忍心苛责,轻声说道:“我扶你去吧。”
落棠打开那扇雕着忍冬纹的衣柜门,里头挂着一排衣裳,都是素净的颜色,月白、藕荷、霜灰、烟青,一件件整整齐齐地垂在那里,只有最右边的角落里,挤着几件亮色的,像是被人刻意遗忘,连衣料上的绣纹都委屈地皱在一起,透着几分落寞。
“夫人要穿哪一件?”落棠问道。
张晚玉的视线落在角落那件绣着并蒂莲的绯色裙衫上,她嫁给夫君的第三日穿过。
那日夫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但这样已经足够让张晚玉明白他并不喜欢她这样穿。
所以,这些年她的衣柜里素色裙衫越来越多,她几乎再也没有穿过那些亮色的裙衫。
“那条月白暗花云锦裙吧。”张晚玉。
落棠展开那件月白暗花云锦阔袖裙,料子是极轻的天蚕丝,掺了银线织出暗纹,远看是素白一片,凑近了才见云气浮在衣料表面,像是把半山的晨雾都织了进去。阔袖落地时微微荡开,裙摆处密密织了一圈忍冬暗纹,浅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几年前夫君送给她的生辰礼物,还一直没有机会穿过呢。
梳妆时,张晚玉看着铜镜里自己惨白的脸色,叮嘱道:“落棠,多扑一些胭脂吧。”
“好的,夫人。”落棠顿了顿“夫人你放心,你什么样仙尊都很喜欢。”
夫人这样善良单纯的性子,谁会不喜欢呢?谁会舍得伤害呢?
有时候落棠都在想,假如她是男子,一定会将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送到夫人手里。
一炷香后,张晚玉落到了不由天的山顶,还未到主殿便被终年飘扬的梨花雨扑了满面。
她站在袭人的香气里,每次都忍不住伸手。
却总是握不住这满山春色,哪怕是一片花瓣。
不由天有君无烬亲手设下的结界阻挡闲杂人等,就连落棠无召都不得进入,但张晚玉是他的道侣,自然可以来去自如。
她从主殿的侧廊穿过,满目便是如雪的梨树,梨花一簇簇欢喜地挤在枝头,压弯的梨花枝将青石小径掩藏其中。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满地银白,人穿行在绵长的花廊下,花瓣拂面,衣袂沾香。
花越密,路越深。
满地落花,铺了一路雪白。
张晚玉早就发现这些梨花看似随意栽种,然而每一株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探寻的视线。所以直到走到偏殿台阶前,她才看清寝殿门紧闭,夫君的仙侍青缇正守在门边。
“夫人……”
青缇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晚玉急切地打断了。
“夫君可在里面?”
青缇垂眸,回答道:“夫人,仙尊不在此处。”
“他去了何处?我明明看到他已经回来了。”张晚玉下意识地追问道。
青缇垂着头,低眉顺目地回答道:“仙尊有急事要处理,还请夫人先行回峰。”
急事?
都已经回了不由天,还能有什么急事?
她提起裙摆,站上最后一层台阶,不甘心地朝寝殿里走去。
青缇并未阻止。
寝殿和半年前一样,冷冷清清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床榻和软榻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很明显夫君甚至还来不及回寝殿。
所以,有什么事重要到他甚至来不及休息都要去做的?
离开时,张晚玉站在垂首的青缇面前,几次张口,最终出口的却只是一句??夫君可有受伤?
“夫人放心,仙尊的伤势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
这熟悉的四个字,让张晚玉的心情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心口的位置一下子空冷得厉害。
有一次君无烬回来,命悬一线,伤重到甚至要在寒潭里修养大半年,却也只是告诉她并无大碍。
每次都是如此。
他什么都不会告诉她,似乎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常年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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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曾生气质问过,他只回答她去采天材地宝。
她继续追问,他便冷淡地盯着她,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如今也是一样。
他做的一切,从来不会告诉她。
她手腕的伤疼得一瞬钻了心。
“谢谢。”张晚玉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托住手腕,缓步走下台阶,朝梨花深处走去。
一直到纤细的身影彻底被梨花吞没,青缇才抬眉,无声地朝枕流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仙尊每次回来,都会先去的地方。
也不知道日后夫人得知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落棠远远地就见张晚玉只身从巍峨的殿门旁走出来,脸色落寞。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剑墟一共有十六座山峰,每一峰都有长老坐镇,其中君无烬坐镇的不由天最是独特,是一座双头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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