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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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市，九月。
电话铃响第三遍的时候，孟枝推开了ECHOPUB的大门。
这家酒吧离她所在的医院直线距离十二公里，说不上远，但凭申市糟糕的交通状况，能跨越这段距离见上一面，借同事的玩笑话说：“那可真是过命的交情。”
上周末，沉寂已久的高中QQ群突然热闹起来，班长卢旭张罗着要举办同学会。毕业十一年，大部分人自毕业典礼踏出校门之后再无交集，工作后微信也取代了QQ成为更加主流的社交软件，但当大家开始在群里兴致勃勃地开始策划选址，那种独属于年少时青涩单纯的氛围悄然归来。
孟枝原本没有报名：除了在医院值班的日子，她所有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几乎都用于补觉。然而卢旭不知从谁口中得知她博士毕业后留在了复申大学附属华仁医院，私信再三邀请，高中就热心又话痨的老好人，孟枝不想让他失望，遂松了口。
ECHOPUB地处静安区，是一家洞穴主题的KTV酒吧，孟枝进去后，朝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报了卢旭的名字，对方将她引向二楼左边最大的包间。
里面有音乐声，有谈笑声，听起来已经到了不少人。
服务生帮她将门推开掌住，孟枝迈步而入，里头的动静停顿了一瞬。她双手合十微微弓背，语气诚恳，“抱歉抱歉，医院临时出了点状况，耽搁了一会儿。”
“语文课代表，就差你了啊！”这个职称一出，仿佛时间逆流，瞬间将距离拉近不少，在场大家笑作一团。
除了一个人。
余光中，周时月端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只玻璃杯，面上一成不变的对周围一切不感兴趣的倨傲，眉目俊逸清癯，身穿淡蓝色的衬衫、黑色休闲西裤，宽肩窄腰，露出的一节手臂肌肉精干匀称。
孟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全当作没看到、没认出，环视一圈，目光最后与另一边的高三时的舍友高敏对上，二人相视一笑，走到她身边坐下。
“孟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音乐继续，二人凑近聊天。孟枝记得高敏大学考到了苏州，读的是法律专业，硕士毕业后就在当地一家律师所工作了，“你为了这个同学会，还特地从苏州过来？”
“那可不，谁让你平时跟个神龙的，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人。看到你在名单里，我就赶紧报名了。”
孟枝有点感动，但她也的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在申大读的是临床医学5+3模式，博士期间不止要完成学业任务，还得参加规培，连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都需要压缩再压缩，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她硕士毕业答辩前夕。“这次来待多久？我明天请你吃个饭。”
高敏：“一会儿就走，还得飞北京，见一个很龟毛的当事人。”
孟枝点点头，却也说不上多失落。成年人的世界，聚散离合都是常态，“那下次吧，等我去苏州，或者你再来申市的时候。我们保持联络。”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高敏手肘碰了一下她。
一曲罢，歌单被唱完了。恰好一道大着舌头，俨然已喝多了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将二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刻意的热情讨好被藏在戏谑的语气中，然而演技不怎么高明，铺陈开来一览无余。同学会说白了，不过是打着交流感情的幌子，探听彼此生活现状才是主基调。那些涌动着的暗流，在场的人其实都明白，却都不挑明，甚至乐见其成，然后竖着耳朵仔细倾听
或眼红，或沾沾自喜。恨人有笑人无，实在是无聊至极。
“周时月，我记得你往常不是都开的一辆大G吗，今天怎么换了座驾？”
孟枝解锁手机点开科室群，低头快速滑动浏览。
“开去4S店保养了。”缄默良久的人缓缓开口，声音沉冷。
“听说年初你升了VP，现在的年薪起码有这个数吧。”
“签了保密，不方便透露”周时月谈兴不高，三言两语后，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人身上。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张十分清妍标准的鹅蛋脸，狐狸眼，未施粉黛，皮肤挺白，就是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好像三五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对面的人手速飞快回了消息，摁灭屏幕，似有所感似的抬眼。
周时月耷下眼睫，又恢复成一贯叫人敬而远之的冷淡模样。
方才是错觉吧。孟枝想。
她对这样的聚会向来打不起什么兴趣，与高敏聊了几句后，后者老板打来夺命连环call，出了包厢，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多少有些意兴阑珊的模样。身为组织者的卢旭周到且敏锐，坐到高敏的位置上温声问她：“要不要我帮你点首歌？”
孟枝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五音不全。”
卢旭也不强人所难，“那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家甜品还不错。”
她翻了两页菜单，点了一份火山造型的巧克力慕斯，卢旭没走，寒暄的口吻：“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你也在申市，朋友圈一点消息没有。”
孟枝点点头，“前几年挺忙的。”
“是，医务工作者都挺辛苦。”
“嗯嗯。”
卢旭还想说什么，那头高敏已经接电话回来，只好草草做了结语，“以后有机会一起出来玩，都是老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孟枝再次点头，“好。”场面上的客气话，谁也没往心里去。
申市不算大，但这么多人在一座城市十一年，大多也就见了这一回。
“怎么样？”
高敏一脸郁闷，“龟儿子的，约好了今晚见面，临时说要出去旅游，下午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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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改签了机票赶在机场跟他见个面，马上就得走了。”
她生气的时候，乡音就出来了，孟枝笑了一声，拍拍她的肩膀宽慰，“吃一口这个慕斯再走，我尝了味道还不错。”
她手拿汤匙挖了一勺递到她嘴边，高敏就着她的手将甜品咽下，烦闷稍稍纾解。
孟枝起身，送她下楼打车，再次回去方才坐下，有好事者旧事重提，说起当年“地中海”任命她这个语文课代表监督全班背课文，单单给周时月开了后门的趣事。
一时间，众人八卦和打量的目光在两位主角之间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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