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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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春台院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沈知微没有看书。她一直抱着那只年迈的狸奴坐在窗边。
白日里,刘嬷嬷说过的话反反复复从脑海里穿梭,最后留下来的,却始终只是沈夫人的那一句:“叫了我一声母亲,就是我的孩子”。
事情堆叠在一起,让她不知道究竟该难过什么。
为沈夫人,还是为那个本来应该回到这里,却死在深山里、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阿杏?
哥哥呢?他怎么想呢?
“姑娘?”青禾端着热茶进来,见她坐了许久也没有动,疑惑道,“还不睡么?”
“睡不着啊。”沈知微托着猫儿的腋下,将它高高举起,想,猫儿啊猫儿,你到底还是老了,连自己的主人都分不清了。
又问青禾:“你觉得,我的母亲爱我么?”
青禾在旁边陪她坐着,实在不知道这没头没脑地问题是怎么来的:“小姐是夫人的孩子,夫人肯定是真心疼姑娘的。”
沈知微眨眨眼。
“奴婢小时候就在正院伺候过。”青禾道,“夫人若不喜欢一个人,是连看也懒得多看的。可姑娘回来以后,她每次清醒,都要问姑娘来了没有。”
“有一回您送去的荷花酥做得太甜,嬷嬷说您手艺失了分寸,夫人还护着,说小姑娘喜欢甜些有什么不好。”
沈知微终于笑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您已经回院了。”
沈知微低下头:“我知道了。”
却也更难过了。
她若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一个冷冰冰的骗局里,也许反倒容易些。可偏偏那些好都是真的,那些相处的日子也是真的。
真与假混在一起,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
刘嬷嬷的病在四月里又加重了。
京城的海棠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老人却仍旧日日说冷。
大夫开的药方换了几张,却始终不见什么起色。
沈知微没事的时候就去西院看望刘嬷嬷。
好在沈砚辞没有再拦她。
他兑现了之前的承诺。
春台院外守着的人撤了,西边那道小门换了一把新锁,却再没有落下。
但他也再也没有来见她。
是在怨恨自己么?又因为刘嬷嬷的缘故放了自己。
她在门前站了很久。
再往前一步,她便可以出去了。
这算是变向的要赶她离开么?
沈知微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西院。
刘嬷嬷这几日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沈知微也怕自己这一走,回来时便再也见不到了。
傍晚回沈府的路上,她经过砚松院,恰好看见长安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几封封好的公文。
沈知微有些奇怪:“哥哥呢?”
“公子入宫了。”
“昨日不是才去过?”
长安道:“近来事情多。”
沈知微也没有多问。
这些日子沈砚辞似乎的确很忙。常常天未亮便出去,夜深才回来,有两次她半夜醒来,还看见砚松院的灯隔着重重树影亮着。
偶尔宫里的人也会来,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沈知微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沈砚辞也没有告诉她。
沈知微只是隐约觉得,自他们从徽州回来以后,这座宅子看起来虽然恢复了从前的平静,有些东西却似乎变了。
又或者,只是自己被名为愧疚的枷锁给拴住了,再也无法离开。
*
但也是这些天照顾刘嬷嬷时,沈知微才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又知道了许多关于沈夫人与沈家的旧事。
譬如沈夫人年轻时,她算是出生于一个还算富足的家庭。
只是那样的富足,在大梁这样的世道里,却并不算真正的体面。
沈夫人的父亲经营商铺,家中虽有些积蓄,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门槛。
大梁重农抑商,世人虽离不开商人的银钱,却又总觉得商贾之家沾了铜臭,难登大雅之堂。
所以当年沈家愿意迎娶沈夫人入门,已经被许多人视作破例。
是接纳,也是一场带着条件的施舍。
沈家族中有人说,既然嫁入沈氏,便该忘了从前的身份。
商户之家的那些银钱往来,不该再与沈家沾染。
甚至有人以沈氏清名为由,要求沈夫人与娘家断绝来往,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证明她已经洗去了过去的一切。
可沈夫人到底还是嫁进了沈家。
带着刘嬷嬷,和从娘家带来的最后一点牵挂。
记得那一年,沈夫人出嫁的日子,长街两侧站满了沈氏族人。
他们没有明着阻拦,却故意叫人拖延吉时,故意让车马无法前行。他们在街口设下各种阻碍,来提醒这个商户之女??她想进沈家的门,便没有那么容易。
那一日,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如何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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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后先忍不住的反而是刘嬷嬷。
那个时候的刘嬷嬷还年轻,她从旁边抄起一把扫帚,带着几个跟随沈夫人从娘家来的仆妇,将挡在长街上的人一点一点赶开。
她护着那顶花轿,站在长街中央,像是护着自己唯一的姑娘。
她告诉沈夫人,只管往前走,旁人觉得她配不上,她便偏要让所有人看见,她家小姐是如何堂堂正正进沈家的门。
后来那一日,沈夫人的花轿终于平平安安穿过了整条长街。
而刘嬷嬷,也陪着她在沈家待了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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