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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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得知沈知微出逃的消息时,已经行至绩溪以北。
再往前几十里,便要出了徽州府境,进入宁国府。
山道狭长,两侧都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冬雪初融,背阴处仍沁人心寒。
长安派来的人便是在这里追上他的。
那人几乎跑死了一匹马,赶到时满身泥水,气都没有喘匀,便跪在了马车前:“公子,二姑娘不见了。”
马车内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沈砚辞出了什么事的时候,马车内才终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什么时候?”
“昨日下午。”
“庄里的人呢?”
“都还在。姑娘给几乎所有人下了蒙汗药,除了长安。可当他追到后门的时,却被刘嬷嬷给打晕……醒来后姑娘已经走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沈砚辞终于将书放在一旁,却不是命令回庄子。
“大公子……”
“去徽州府衙。”
新帝登基未久,江南几处地方仍有旧案余党未清,此时要封路盘查,本就算不得突兀。
何况徽州这几日刚刚替京城办过一桩大事,知府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沈大人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一个时辰,各县城门、山口巡检司与驿站即日起严查往来之人,凡离开徽州府境的百姓,不论商旅还是车马,都需验看路引、籍贯文书与商号凭照。
但说来也奇怪,虽是寻那旧案余党,但给出的信息却是一个独身出行的年轻女子。
或许,只有吩咐完这一切,命人掉转车头的沈砚辞知道。
回休宁的路上,那名报信之人再一次详细的将庄中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话毕,又试探着问道:“二姑娘从未一个人出过远门,必定有人帮她。青禾又一向跟着姑娘,只要仔细问问,总能问出些蛛丝马迹。若她执意不肯说……”
沈砚辞坐在马车里,神色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当天傍晚,沈砚辞回了庄院。
他没有去审青禾,而是径直去了沈知微的房间。
屋里仍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的书翻到一半,窗边还放着前几日没有收起来的笔墨。
那只原本挂在檐下的竹笼却已经空了,笼门敞着,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沈砚辞在房中转悠了一圈。
衣柜里少了两套不起眼的衣裳,妆匣里的首饰却大多没有动……想来她的逃跑应当是临时起意。
沈砚辞在桌前站了片刻,忽然道:“刘嬷嬷在哪里?”
长安跟在身后,脸色难看:“已经让人看起来了。”
他的后脖颈还肿着两块大包,一低头,沈砚辞便能清晰的瞧见。
他转身:“带我过去。”
*
刘嬷嬷被关在庄院最偏的一间柴房里。
门打开时,她正靠着墙坐在地上,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倒没有多少慌张。
看见沈砚辞以后,也只是扶着墙站起来:“大公子。”
柴房里没有点多少灯,只在墙边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将刘嬷嬷已经花白的鬓发照得愈发苍老。
沈砚辞站在门外,沉声道:“是你放她走的。”
刘嬷嬷低下头:“是。”
沈砚辞看着她:“你十五岁便到了母亲身边,在我出生以前,就已经跟着她了。”
“这些年母亲信你,我也信你。”
“……为什么?”
刘嬷嬷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是老奴对不起夫人,也对不起公子。”
沈砚辞眉心微动:“什么意思?”
刘嬷嬷抬起头:“大公子有没有想过,二姑娘或许并不是您的亲妹妹?”
此话一出,沈砚辞身后的长安心下一惊,连忙抬头去看自家公子。
灯光昏暗,他只能看见沈砚辞蛰伏在黑暗中,盯着刘嬷嬷,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刘嬷嬷却没有重复,只道:“老奴给公子讲个故事吧。”
“说。”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江南有个人牙子,在不同地方先后捡到过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一个衣裳破旧,身上什么都没有,是穷人家丢下的孩子;另一个却穿得好些,脖子上还挂着一把做工精致的长命锁,瞧着不像寻常百姓家的女儿。
两个孩子模样都生得很好。
那人牙子便想着,年纪太小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不如先养几年,等大些以后再送去更能卖钱的地方。
于是便将她们同其他几个被拐来的孩子一起,养在一处破旧的宅院中。
那地方吃不饱,也穿不暖。
孩子生了病,很少有人肯花钱请大夫。
好在那两个同年进来的小姑娘感情最好。
她们年纪相近,又都是一起来到那个地方。睡在同一张破榻上,分享着同一块大饼,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可那个带着长命锁的姑娘身体一直不好。
她比另外一个聪明许多,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也知道那把锁大约与自己的家人有关。
只是她年纪太小,被带走得又太久,早已说不清自己究竟从哪里来。
九岁那年,冬天格外冷。
江南下了一场少见的大雪。
屋瓦漏风,炭也不够,那聪明些的姑娘病了十来日,一病不起。
人牙子嫌请大夫费钱,只给了几副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药。
熬到最后,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临死之前,她将那把从小戴在身上的长命锁摘下来,交给了另一个女孩。
之后没多久,人便死在了那个冬天。
“后来呢?”沈砚辞终于问。
“后来过了几年,沈家终于找回了失踪多年的二姑娘。”
刘嬷嬷低声道:“二姑娘身上带着当年的长命锁,年岁也对得上,又说得出一些被拐以后发生的事情。夫人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几乎日日都在等这个女儿回来。”
“……所以老奴没有仔细查过。”
沈砚辞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刘嬷嬷继续道:“二姑娘回来以后,夫人的确好了许多。原本大夫都说熬不过那个冬天,最后又多撑了近一年。”
“夫人每天都很高兴。”
“老奴那时想,人找回来了便好,至于当年的事情对与不对,又有什么要紧?”
沈砚辞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但长安留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缓缓收紧。
沈砚辞眯起眼:“这是谁告诉你的?”
刘嬷嬷摇头:“老奴只是讲了一个故事。”
“是真是假,全由大公子自行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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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盯着她,脑中掠过许多东西。
沈知微与沈夫人她们并不相像。
性情也完全不同。
从前这些差异从未让他怀疑过。
十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
刘嬷嬷忽然道:“老奴斗胆问一句。”
沈砚辞抬眼。
“若二姑娘当真不是您的妹妹,公子准备如何处置她?”
柴房里沉默良久,沈砚辞终于道:“死。”
刘嬷嬷红了眼眶。
沈砚辞却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门重新合上,刘嬷嬷才闭了闭眼。
“她是个好孩子。”
“错的是老奴。”
*
夜已经很深。
沈砚辞回到房中,却迟迟没有点灯。
窗外风吹过枝头,白日里已经渐暖,到了夜里却仍带着残冬留下的一点寒意。
他坐在黑暗里,很久都没有动。
他记得沈知微刚回府时的模样。
那么瘦,那么小,看谁都是怯生生的,连吃东西也不敢多夹一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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