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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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景澄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在此时此地见到沈知微。
这趟徽州之行,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
万家本就不愿他在沈家守孝期间和沈知微多有来往,更何况他先前寄去的几封信都石沉大海。
长辈们总同他说,沈家无意,劝他趁早收心,免得失了体面。
可万景澄总觉得,沈知微不是那种故意不理人的人。
那么善良的姑娘,若是真不愿搭理他,也会明明白白同他说一句的。
后来从孙令仪口中得知,沈知微压根没收到那些信,他便更觉得自己没白等。
恰逢长兄要来徽州办事,顺道拜访沈砚辞。他听说后,当天就回府求父母让他跟着南下。
母亲起初不肯,说沈家还在服丧,你这样巴巴跑过去像什么话。
他便保证绝不唐突登门,也绝不提婚事,就这样磨了好几日,家里才松口。
可到了徽州,便听到一个坏消息。
沈姑娘说是年前受了寒,一直卧床休养,不宜见客。
这消息是长兄在驿馆听沈家来人说的。
万景澄顿时整个人都蔫了。
他们在徽州待不了几天。长兄办完事就要回京。
难道他这样千里迢迢的赶来,都无缘再见沈知微一面么?
失落许久,只能宽慰自己,和知微在同一片土地上走过,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又想,见不到人,总还能替她买些东西。
休宁上元灯市闻名已久,若能挑一盏漂亮的花灯,再托人送去庄院,也算没有白来。
今夜,他原本是拉着兄长出来选灯的。
只可惜灯市上的花灯实在太多。
莲花的太俗,鲤鱼的太艳,走马灯又过于繁复。
挑来挑去,竟没有一盏配得上她。
万景澄正皱着眉站在一处灯摊前,回头时才发现自家兄长已经不知道被人流挤去了哪里。
他独自站在满街灯火之中,一时只觉得今夜实在诸事不顺。
千里迢迢来了徽州,见不到沈知微。
想替她买盏灯,也挑不中。
如今连兄长都走散了。
可就在他最为失望的时候,人群另一侧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回头,便见朦朦胧胧的灯火处,穿着素色衣裳的少女就站在不远处。
她大约是方才被人群挤乱了发髻,鬓边落下几缕柔软碎发,脸颊也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
身后灯树千重,银花似雪。
她站在那些光里,竟也仿佛成为了他的光。
万景澄一时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这些日子想她想得太多,所以在灯市中生出了幻觉。
明明驿馆里的人说她病了,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他原本有许多问题。
想问她身体好了没有,想问她有没有收到自己的信……
可沈知微一开口叫他的名字,那些问题便一下全忘了。
他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知微等了半天,见万景澄仍一动不动,只能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万公子?”
万景澄终于回神:“啊?”
沈知微越发觉得奇怪。
怎么每次同他说话,这个人都会忽然像变成了聋子一般。
“我说,我和哥哥走散了。”
万景澄这才注意到,她身旁一个人都没有。
“走散了?”
“嗯。”沈知微往四周看了一圈,“刚才舞狮过去,人太多。我一回头,就找不到哥哥了。”
她说着,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万景澄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我随家兄来的。”
“家兄有些事情,要同沈大人商议。”
他说到这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却是特意来看看姑娘你的。”
沈知微并未听出其中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万景澄见她没有反感,胆子顿时又大了一些:“不过你放心。”
他看着她,神情忽然认真起来:“既然沈大人不见了,我一定替你将人找回来。”
沈知微现在确实没有其他办法。
听见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那便仰仗万公子了。”
“仰仗”二字一出来,万景澄只觉得腰背都莫名挺直了几分。
仿佛这一刻,他忽然承担起了什么极其要紧的责任。
“自然,自然。”他郑重道,“沈姑娘放心。有我在,必不会叫你一个人在灯市里流落迷路。”
沈知微倒觉得自己并没有迷路。
她将方才与沈砚辞走散的位置仔细说了一遍。
两人沿着来路重新找去。
只是今夜灯市人实在太多,那一处街口仍旧人头攒动。
舞狮已经走远,原先围观的人也换了一拨。
沈知微踮着脚看了很久,仍没有看见沈砚辞。
“哥哥应该也在找我。”她有些焦急。
万景澄道:“既然是在这里走散的,沈大人找不到你,多半也会回来。”
“我们不如在这附近等等。”
沈知微觉得有理。
于是两人又往旁边走了一段。
河岸边有许多供人歇脚的石栏,虽离灯市主街稍远,但却没有方才那样拥挤。
人来人往间,沈知微寻了个仍能看见远处街口的位置坐下。
她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痴痴地,恨不得将每个人的脸都变成沈砚辞的。
万景澄也在她旁边坐下。
方才一路找人时,他是非常激动的。
可如今真正安静下来,他反倒紧张起来。
这可是他千里迢迢赶来,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地同沈知微坐在一处。
心中原本想过的那些话,一时全都涌进脑海。
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什么“月色入户,忽念故人”……
他憋了许久,想找个由头说出口,但一开口却是:“你知道京城最近发生什么了吗?”
万景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上元良夜,花灯满城,他好不容易同心上人坐在河边,第一句话竟然问京城朝局。
啊……一定都是因为自家兄长没日没夜地念叨这些事情。
沈知微倒没觉得奇怪。
她仍望着远处:“不知道。”
万景澄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好歹她没有不想听。
他只得硬着头皮顺着这个糟糕透顶的开头继续说下去:“圣上近来龙体欠安。”
沈知微回头:“皇帝病了?”
“嗯,年前便病过几回,只是宫中一直瞒得严。”
“如今京里真正麻烦的,是东宫与齐王。”
沈知微听见这两个名字,终于稍稍认真了一些。
她还记得孙令仪信里提过,说太子与齐王之间争得厉害。
万景澄道:“前些日子,有人翻出了太子几年前的一桩旧事。”
“说是当年江南盐引案中,东宫属官曾暗中收受商户银钱,而太子虽然没有亲自经手,却替下面的人压过几封奏章。”
“那几封旧档原本早已经找不到了。”
“偏偏最近忽然又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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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听得云里雾里:“那是谁找到的?”
“没人知道。”
万景澄说起这些,倒渐渐没有先前那样紧张了:“如今朝中都在猜,是齐王一党动的手。”
“太子那边自然不肯认。”
“御史台这几日弹章一封接一封。听说圣上震怒,连东宫几位属官都已经下狱。”
“现在京里还有传言,说圣上已经动了易储的心思。”
“若太子真被废,齐王便是最有可能继立之人。”
沈知微听了半天,得出一个很朴素的结论。
太子和齐王年纪都不小了,怎么还为了谁做太子打来打去?
她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只是乖乖点头:“原来如此。”
万景澄见她听得认真,越说越来劲。
从御史台说到六部。
又从东宫旧案说到最近京里哪几家忽然闭门谢客。
沈知微十句只能听懂一句。
她大部分时候还是在看远处有没有沈砚辞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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