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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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青禾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她原本只是来看看姑娘受伤情况的。
树上的桃符已经挂得差不多了,她见姑娘迟迟没有回来,便过来看看。
谁知刚走到廊下,便听见屋里隐约有动静。
她想着姑娘大约醒了,正要出声,才发现支摘窗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一线。
然后便看见姑娘睡得很熟,大公子坐在床边。
姑娘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而他非但没有抽开,反而一直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
青禾说不清。
可就是因为说不清,才更叫她心里慌慌的。
她跟在沈知微身边许久,自然知道大公子待姑娘好。
姑娘刚回沈府时,什么都不懂,是大公子替她安排住处,替她请先生,替她撑腰。
后来夫人病重,也是大公子一直护着姑娘。
兄长疼爱妹妹,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方才……
她想起先前许多自己从未放在心上的小事。
大公子不喜欢旁人随意进姑娘的院子,可姑娘却去了许多次。
万公子的信送来以后,也是先到了大公子手里。
还有刚才在梅树下,抱着姑娘离开时……
青禾当时只顾着担心沈知微有没有摔伤,如今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点异样。
她想要逃离,却浑身颤抖。
“看够了吗?”一道声音从屋门处传来。
青禾僵硬着抬起头,隔着三尺远,对上沈砚辞的眼睛。
方才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已经从那张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眉眼平静地注视着青禾。
可青禾背后却莫名冒出一层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雪中:“大、大公子……”
沈砚辞注视着青禾。
青禾张了张嘴,情急之下,道:“奴婢是来叫姑娘用膳的。”
“她睡着了,晚些时候再送去吧。”
“是。”
青禾将身子埋得更低了,就听头顶上方的人又忽然道:“你什么都没有看见,是吗?”
青禾心口一跳。
她又想,这或许只是一个意外。毕竟窥探主子的房间,也是不对的。
青禾脸色一点点白了:“大公子……”
沈砚辞抬眼:“她不知道。”
又问了一遍:“你什么都没有看见,是吗?”
青禾彻底说不出话来。
屋外很冷。
檐下积雪????地,风一吹,细碎的雪粒便从瓦当上簌簌落下来。
青禾却觉得掌心都是汗。
“奴婢什么也没有看见。”
青禾想,如果她回答错误,轻则是被发配到其它院子,重则……
好在沈砚辞对她的回答似乎很满意:“这些日子,你侍奉知微,做得很好。”
他走到窗边,注视着她的睡颜,合上了窗。
男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雪中,青禾终于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背后,汗湿重衣。
*
沈知微这一觉睡了很久。
等重新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窗不知何时被人合上,屋中静悄悄的,只余下炭盆里偶尔传来的噼啪声。
日暮最后一点天光从窗纸外透进来。
浅淡的,昏黄的。
沈知微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
脑子有些木木的,她坐起身,将一旁的青禾唤来:“什么时辰了?”
“是不是该吃年夜饭了?”
青禾看起来也呆呆的:“已经摆膳了。”
沈知微顿时清醒大半:“你怎么不早些叫我?”
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青禾连忙过来替她拿鞋:“公子说姑娘这些日子太累,让小姐好好睡一觉。”
沈知微穿好鞋袜,这才意识到,衣裳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掉了。
方才睡觉时外裙已经脱了,只剩下里面的素白中衣。她张开手臂,让青禾重新替她穿好衣裙,又坐到妆台前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
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脸。
一个面色红润,一个木讷惨白。
沈知微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青禾,你是不是不舒服?”
青禾手中的木梳微微一顿:“没有。”
“可是你的脸色很差啊。”沈知微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一片冰凉。
“还说没有。”
沈知微皱着眉,将青禾的手拢进自己掌心,想替她暖一暖。
青禾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将手抽了回去。
沈知微愣住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青禾勉强笑了一下,“奴婢方才一直在外面,冻着了而已。”
她低头替沈知微理好衣袖,几次欲言又止:“大公子他……”
沈知微注视着她:“兄长怎么了?”
青禾咽了口唾沫,脑海中又浮起雪地里那个男人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你什么都没有看见,是吗?
“没什么。”青禾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姑娘快去用膳吧,别让公子等久了。”
沈知微狐疑地看她一眼。
可青禾显然不愿意说。
沈知微便也没再继续追问,只走到窗边,将方才关上的支摘窗推开。
寒气迎面扑来,吹得沈知微脑子越发转不过弯来。
她看见沈砚辞正站在廊下。
他背对着窗子,双手负在身后,肩头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细雪。
也不知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
身后青禾脸色微变。
沈知微却没有多想,探出半个身子:“哥哥?”
沈砚辞转过身:“醒了?”
又道:“窗边凉。”
沈知微却已经从屋里跑出来,急急奔向他:“兄长怎么不进来?”
沈砚辞没有回答。
她看见他肩头的雪,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拍了拍。
细碎雪粒从深色衣料上簌簌落下,沈知微忍不住念叨着:“都落这么多雪了。兄长还说我不知道冷,自己不也是一样。”
沈砚辞低头看她。
方才睡过一觉,她脸上的疲色淡了许多。
两颊被屋中暖气蒸出浅浅的红,鬓边还留着一点睡乱以后重新梳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温和下来:“饭菜都好了,走吧。”
“再不去,你惦记了一下午的鱼便要凉了。”
沈知微想起自己的鱼,转身便往前院去:“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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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只剩下青禾在他们身后,神色复杂。
*
入夜以后,庄院终于有了真正的年节模样。
下午尚未来得及挂上的灯笼,如今已经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守孝期间不能用大红,灯罩便换成了颜色稍暗的绛色。暖黄烛火从纸面透出,沿着回廊一路延伸,映得檐下积雪也泛起淡淡的暖光。
远处偶尔传来爆竹声。
一阵近,一阵远。
隔着山水与夜色,反倒更显得四周安宁。
年夜饭摆在正厅。
桌上已经满满当当放了一桌。
有沈知微下午煨的鱼,还有她走后其他人做的冬笋烧肉,清炒水芹,糯米藕,酱鸭,围绕着中间的一只铜锅。
炭火烧得正旺,乳白色的鸡汤在锅中轻轻翻滚,切得薄薄的羊肉、菌菇与青菜整齐摆在旁边。
两人在桌边坐下。
长安与几个小厮侍立在一旁,青禾却不知去了哪里,刘嬷嬷也仍在后面厨房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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