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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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去世的那日,京中下了一场雨。





冬雨寒冷,整座沈宅的花木与小桥石径都是湿凉的。从清晨到午后,从日暮到黑夜。





庭中残花被雨水压弯了枝叶,小桥石径泛着荒凉枯寂的水光。





屋中药香尚未散尽,沈知微跪在床边,握着她已经渐渐冰凉的手,许久没有松开。





沈砚辞坐在另一侧,看向收起脉枕的大夫向他缓缓摇了摇头。





沈砚辞看了母亲很久,神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只在大夫告退以后,吩咐了一句:“报丧吧。”





声音落下,屋中才终于传出压抑的哭声。





刘嬷嬷伏在床沿,肩膀抖得厉害。





沈知微仍握着沈夫人的手。





那只手曾经抚过她的头发,也曾在清醒时紧紧攥住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如今却安静地躺在她掌心,再也不会收拢手指。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那只手上。





窗外冷雨不绝。





雨声穿过半开的窗棂落进来,将屋中的哭声衬得越发遥远。





门前挂起白幡,府中上下除去艳色,换上素服。





妇人替沈夫人净身梳发,换上早已备好的寿衣。刘嬷嬷亲自守在一旁,从衣襟到袖口,一处一处替她理得齐整。





沈夫人生前最爱整洁,哪怕病得最重的时候,每日也是要仔细梳妆的。





如今她安静地躺在那里,眉间病色也被脂粉稍稍遮住,像是终于睡得安稳了一些。





沈知微跪在外间,看着下人进进出出。





她从前从未经历过这些。





母亲去世以后,所有人仿佛忽然都有了事情要做。





她跟着刘嬷嬷,一步一步行礼,换孝服,跪到灵前。





沈夫人停灵七日。





正堂四周悬起白幔。灵位前长明灯昼夜不灭,两侧摆着素烛与香炉,檀香混着冬雨的潮气,粘连在每个人身上。





前来吊唁的人并不多。





沈夫人出身微寒,年轻时也没有什么可以往来的亲族。沈父去世以后,她一人撑起沈家,性情强硬,更是没有什么人愿意接近。





可出乎沈知微意料的是,前来哭灵的除了几户相熟人家,还有许多衣着朴素的生面孔。





有铺面里的老掌柜,也有庄子上赶来的管事。





她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灵前,哭得起不来身子。





本以为是沈夫人年轻时的朋友,可后来才知道,那人只是城南布庄里一个记账伙计。





沈父去世后,他的铺子被族人夺去大半。是沈夫人亲自将亏空与假契查找出来,让老人一家保住了饭碗。





而沈夫人所做的那些似乎远远不止这些。早些年北边庄子遇灾,佃户交不起租,是沈夫人顶着族中非议免了半年的租子,又从自己私库里拨出粮食,才没有饿死人。





那些人未必与她交好,可听到丧讯,仍冒雨赶了过来。





沈知微跪在灵堂一侧,隔着面纱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于她而言,她只是温柔的慈母。





*





停灵第三日,沈氏族中也来了人。





这是沈知微第一次知道,原来沈家是有其他人的存在。





毕竟她听说京中大族都有许多人。可自从自己来这里,并没有见过其他人。





沈砚辞事先便交代过,让沈知微留在灵堂内,不必出去见客。





沈知微不明白:“他们不是沈家的亲族吗?”





沈砚辞替她理了理孝服的衣领,淡淡道:“离他们远些。”





他没有多作解释。





等他离开以后,刘嬷嬷才冷着脸道:“姑娘不必理会那些人,一群披着人皮的混账东西罢了。”





沈知微怔了怔。





刘嬷嬷将新换的香添进炉中,沉默片刻,才说起当年旧事。





沈父过世时,沈砚辞尚且年幼,沈夫人又只是一个没有娘家依靠的寡妇。





那些平日里少有来往的族亲忽然全都登了门。





或说沈夫人出身低贱,不配掌管沈家产业;或说沈砚辞年幼,家业应当暂交族中长辈代管……





刘嬷嬷冷笑一声:“他们分明是见老爷没了,夫人孤身一人,便想把这座宅子拆得连梁柱都不剩。”





沈知微听完,再看灵堂之外那些来来往往的族人时,心中便多了一层戒备。





她没有出去见他们。





可隔着一道白幔,有些话仍旧传进了灵堂。





“到底是卑贱的出身,死后竟摆出这么大的排场。”





“砚辞如今做了官,自然要顾着脸面。”





“听说那个找回来的二姑娘也在里面?”





“谁知道究竟是不是沈家的血脉。”





“失踪十多年,连模样都变了。全凭一个老奴认人,难保中间没有差错。”





“我瞧着便不像她母亲。”





沈知微跪在灵堂的蒲团上,白色面纱遮住了她的神情。





刘嬷嬷宽慰道:“小姐不必理会那些人的……”





沈知微一言不发地从蒲团上爬起,掀开白幔。





屋外人多,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大放厥词之人仍在滔滔不绝,沈知微悄悄靠了过去,一拳打在说话人的脸上。





她是女子,没什么力气,这一拳下去,只打的那人流了几滴鼻血。





“你有病吧!”男子捂着鼻,转过身,刚想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是沈知微后,冷笑起来,“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不知从哪里找回来的乡野丫头。”





廊下的众人见状也是议论纷纷。





“不会吧,她就是沈家找回来的人?”





“怎么这般粗俗?”





沈知微不太会与人斗嘴,听见下面人吵的头疼,又是一拳要揍人。





但也不知这男子是真的看不起沈知微,还是过于自傲,竟然又被沈知微给打中了。





见状,男子也是不客气的想要上手干架,奈何袖子都还没来得及撩起,屋外就传来了沈砚辞的声音。





“乡野丫头?”沈砚辞迈步而入,攥住了男人的手,“确实。乡野里养狗,见了生人叫两声,我见得多了。舅舅方才捂着鼻子骂人,倒让我觉得吵闹的很。”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就见沈砚辞双手一折,将他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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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舅舅”的男人推出去好几步,眯眼扫过廊下的众人:“诸位若是来吊唁,便请到灵前上香。”
  

  

  
“若不是,沈家今日也没有余力招待。”
  

  

  
立刻有人干笑道:“砚辞,我们不过是说几句闲话。那姑娘离家这样多年,族中有人心存疑虑,也是为了沈家血脉着想。”
  

  

  
沈砚辞站在檐下。
  

  

  
乍凉时候,寒气沁人。
  

  

  
细雨如刀,清冷中带着刺痛,蒙蒙中一片萧瑟。
  

  

  
他一身重孝,眼神冷得叫人不敢直视:“沈家的血脉,何时轮到诸位费心了?”
  

  

  
那人面上有些挂不住:“舅舅毕竟也是你的长辈。”
  

  

  
“我父亲在世时,诸位与沈家并无多少来往。父亲一死,你们却连夜带着账房与契书登门。”
  

  

  
沈砚辞看着他们:“那时怎么不见诸位念着长辈情分?”
  

  

  
外间无人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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