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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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波德莱尔一进入教学状态,就跟平时判若两人。
那个在街上晃荡、说话懒洋洋的青年,一旦踏进训练场就会变成一个不讲道理的魔鬼。
体能训练从凌晨五点开始,绕着公社地下训练场跑圈,跑到两条腿彻底不属于自己为止。
异能训练更离谱,波德莱尔让魏尔伦用【彩画集】同时维持三个不同的亚空间入口,还要在维持的过程中躲避实战攻击,崩溃了就重来,重来到练成为止。
理论课是另外一个维度的折磨。
波德莱尔把一堆关于异能本质、法国异能史、欧洲异能组织格局的材料扔给魏尔伦,撂下一句“一周后抽查”,然后甩手出门,背影轻松自得。
一周后他真的抽查了。
魏尔伦答出了百分之九十的内容,波德莱尔翻着答卷纸,脸上的表情介于满意和想找茬之间。
“不错。”
“你好像很失望。”
“有一点,”波德莱尔毫不避讳地把卷子放下,“本来准备了一套等着你翻车的羞辱台词,现在用不上了。”
魏尔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十二岁那年,魏尔伦在同期的模拟对抗中第一次用了彩画集的“读取”能力。
模拟对抗用的是一具保存在公社地下库房的无名异能者尸体,波德莱尔把尸体推进训练场的时候语气毫无波澜:“随便用,尽管用。”
那具尸体被彩画集吸收之后转化成了人形异能体,在魏尔伦的指令下完成了三次精准的攻击,然后消散在金色光束中。
全场安静,同期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那以后,训练场的休息时间里很少有人主动坐到他旁边。
魏尔伦倒是无所谓,他来这里是为了学本事,交朋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更没空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
十三岁那年冬天,波德莱尔破天荒地给他放了两天假。
这个男人在邀请他加入时说的是随意安排时间,但真正加入巴黎公社后,魏尔伦才发现自己能支配的时间少得可怜。
趁着少有的假期,魏尔伦回了家。母亲在厨房里煮汤,看到他的瞬间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她把那些问题都咽了回去,只是多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在对面看着他喝。
妹妹趴在桌上写作业,时不时抬头偷偷瞄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你想说什么?”魏尔伦问。
妹妹把笔放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哥哥你是不是变高了。”
母亲在旁边笑了一声,很低很低,眼眶有点红。
那天晚上魏尔伦躺在自己那张窄小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母亲和妹妹均匀的呼吸,翻来覆去直到深夜。
四年前他在梅斯乡下那个破木屋里醒来,四年后他在巴黎公社的训练场里召唤亚空间,模拟对抗记录排在同期第一。
德累斯顿石板的真正目的,他还在摸索,这个二十世纪跟那个二十一世纪的横滨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他也还糊里糊涂。
而“探寻异能的真相”这个任务的尽头,他根本看不见。
☆
十四岁,秋末。
魏尔伦站到了教官桌前,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份正式任务书。
「目标编号:黑之十二号。位置:里昂城郊牧神实验室地下二层。任务性质:回收。优先等级:高。」
“搭档呢?”魏尔伦问。
教官往门口瞥了一眼:“等着呢,两个同期,你们仨凑一队。”
魏尔伦顺着教官的视线看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明显比他大几岁的青年,一个红头发,一个棕头发。红头发的正在跟棕头发的说个不停,棕头发的试图把身体缩进门框里降低存在感。
红毛看到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露出一脸难以置信:“你就是魏尔伦?波德莱尔带的那个?”
魏尔伦点头。
“我叫朱利安,”红毛拍了拍自己胸脯,又指了指旁边那个棕毛,“他叫马塞尔。马塞尔,你别躲了,过来打招呼。”
马塞尔从门框后面探出来,挤出一个笑容,小声说了句你好,然后立刻缩回去了。
朱利安懒得管他,目光重新落在魏尔伦身上,明显对年纪最小的队友充满好奇。
他跟马塞尔同年,十七岁,比魏尔伦大了三岁。
三岁在成年人世界里微乎其微,在青少年阶段却几乎意味着差了一个水平线。
“教官说你是平民出生?”朱利安压低声音像是在聊八卦,“波德莱尔教了你四年?”
“嗯。”
“那你是够苦的,”朱利安满脸同情,“我听说他上课的时候……”
“明天几点出发?”魏尔伦打断他。
朱利安噎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人在回避训练话题:“五点半,公社门口集合。”
魏尔伦转身往外走。
马塞尔从门框后面又探出来,看看朱利安又看看魏尔伦的背影,迟疑着说:“他好像话挺少的。”
“看出来了,”朱利安捏着下巴,“不过波德莱尔带出来的,话少是正常的,那位的学生要是话多了才叫奇怪。”
出发那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巴黎公社门口的煤气灯仍亮着昏黄的光。
朱利安背了一个大得夸张的背包,马塞尔跟在后面拎着两份早餐,把其中一份递给魏尔伦。
纸袋里是热腾腾的可颂和一杯咖啡,咖啡是马塞尔自己的,他分给了魏尔伦半杯。
“谢谢。”魏尔伦接过去。
马塞尔露出一个被夸奖的小猫般的微笑。
二十世纪末的火车旅行体验感一般,座椅硬得像木板凳,车厢里的乘客什么人都有,拎着鸡笼的老太太、抱着公文包打瞌睡的职员、一路大声聊天的商人。
魏尔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缓慢后退。
马塞尔在旁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朱利安还在研究资料,边看边嘀咕。
“三个打一个,”马塞尔半梦半醒地嘟囔,“应该能搞定吧。”
朱利安和魏尔伦都沉默着。
一个能操控重力的实验体如果失控,别说三个,三十个都够呛能压住。
但这话说出来只会增加紧张感,朱利安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把资料一收选择了闭眼养神。
养了大概三秒又睁开,侧头看魏尔伦:“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紧张有用吗。”
朱利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又闭上了。
列车在里昂站停稳的时候大约是上午十点,三人按任务资料上的指示找到安全屋,位于一栋灰色石头房子的二楼,楼下是家面包铺,烤新鲜法棍的香气顺着楼梯飘上来,混合着黄油和小麦的味道。
朱利安鼻子动了动,说至少伙食靠谱。
接头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在政府部门做了二十年文职工作,他把三人领进室内锁上门,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分别是手绘平面图、守卫分布标记,以及地下通道走向。
“牧神最近很少在这里,你们大概率碰不上,”接头人指着图纸上的红圈,“但地下二层至少有十几个守卫,大部分是普通人,不排除有异能者。黑之十二号被单独关在最深处的房间。找到之后立刻带走,立刻撤离。”
“如果碰上牧神本人呢?”朱利安问。
“跑。”
夜幕降临之后三人离开安全屋。
里昂郊区入夜后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稀疏,月光照在碎石路上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走了四十分钟之后,废弃纺织厂的轮廓从黑暗中浮出来,一座三四层高的灰色建筑,窗户全碎了,墙壁上爬满枯死的藤蔓,大门歪歪斜斜地半敞着。
马塞尔发动异能,往厂房中央指了指:“地下入口在操作台下面。地面建筑空置,地下有热源反应。”
三人从侧面翻窗进入。
中央操作台下面果然藏着一块铁板,掀开之后是一段螺旋向下的水泥楼梯。
魏尔伦第一个踩上去。
楼梯很长,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底的水泥发出细微的回音。
墙壁上每隔几米挂着灯泡,光线昏黄,越往里走空气越来越潮越来越重,那股莫名的金属味从下方涌上来,钻进鼻腔。
马塞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能量反应在右侧走廊最深处的独立房间,比其他位置强一个量级。”
三人贴着墙壁沿走廊推进。
每隔十步左右就能看到一扇金属门,有的带观察窗,有的全封闭。观察窗里偶尔透出灯光和仪器运作的低鸣,走廊里却空荡荡的。
守卫比接头人预估的少,这算好事。
靠近走廊尽头的时候魏尔伦感觉到了异常。他的肩膀在发沉。
那是物理上的重量,每靠近尽头一步,身体就重一分。
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从清脆变成沉闷,好像鞋底沾了铅块。
是重力。
朱利安的呼吸变粗了,马塞尔额头上全是汗,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维持着探测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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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的持续运转。
走廊尽头的铁门比之前所有门都大,表面光秃秃的,只有一道焊死的锁扣。
金色立方体从魏尔伦掌心飞出在半空中展开,光束切在锁扣上,铁门开了。
房间比走廊亮得多,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灯管砸下来,正中间一张铁架床,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
头发颜色浅得像初冬的太阳,垂在肩侧,衬得皮肤几乎是透明的白。
五官精致得近乎虚幻,第一眼就让人恍惚,以为看到了什么幻觉。
他穿着明显大两号的白实验服,领口滑到锁骨以下,光着脚垂在床沿上轻轻晃荡,手里抱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是深紫色的糊状物。
闻起来像蓝莓果酱。
少年正用勺子挖着吃,一勺接一勺慢吞吞的,腮帮子鼓起来的时候像只小动物在囤积食物。
他完全无视了门口三个全副武装的异能者,头都不抬地继续吃果酱。
朱利安在魏尔伦身后吹了声口哨,声音放得很低:“这长得也太……”
马塞尔轻声接过话头:“……好看了。”
魏尔伦迈步进房间。
少年终于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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