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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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难事?气喘吁吁到了门厅,一个着青色府绸袄裙的身影正端坐喝茶。见她跑入,白净的脸上露出明媚笑意,连带两颧的雀子斑都扬起愉悦弧度。
“云棠,慢一些。”她比章云棠年长,总如阿姊一般待她。
章云棠却紧执她双手,上下一阵打量,“祁灵,你没遇着事儿吧。”
祁灵笑着摇头,解释道:“我无事。原担忧这个、畏忌那个,总怕给你、也给我自个惹闲话。可再一想,不论你或是我,又怎会怕一两句闲话?”
她似在说眼前事,又更像是借此宽慰,请章云棠莫在意外头酸言冷语。
章云棠心头一热,拉着她回了内院。
祁灵是河南信阳府人,章云棠命人取来上品毛尖,又端上八味茶果,“这毛尖是初秋新收的,虽较春日稍逊,但也是难得的新鲜滋味。这道松花饼你定要尝一尝,我与府上的卞师傅一同做的。”
祁灵一一尝过,又十分不客气地让章云棠包上一份,她回驿所也可夜半充饥。
章云棠笑,“都给你,定管够!”
闹过一阵,二人闲谈起乐安见闻。
“去年的秋日,乐安罕降暴雨。麦子早已垂穗,只待收割。若受潮烂在地里,一县的秋粮便没着落,我这主官定要头个押解问罪,那日子可真难熬啊。”
她既能说起这事,定已安然度过。可章云棠乍闻其间凶险,仍紧张地拉过她的手,“那你是如何处置的?”
祁灵道:“我将县衙佐官、吏员、三班衙役皆散去地里抢收,那季的劳役也提前征来,或去收麦,或至官仓搭烘棚、烧柴烘麦。如是忙了半月,终于抢收得七七八八。”
章云棠却蹙眉,“秋雨阴寒,露天淋半个月怎吃得消?”
祁灵宽慰一笑,“你不知,乐安虽只是一县,却有个北地闻名的杏林徐家。他家宗主见我们也是一心为百姓,便支来家仆,在地头燃起几十口大锅,昼夜不停地煮祛风散寒的汤水。每过一个时辰,我便去喝一碗。”
章云棠却不信,“你别蒙我,我可不是三岁小儿。你们虽饮汤药,可奈何时日久长,定还是受了风寒。”
祁灵便也不瞒她,“是,但终究未酿成大祸。收完秋粮,县衙倒下八成人,典吏病得最重。可怜他一卧床,凡有公文往来,我还得自个裹了毯子,头昏眼花地复文。天老爷,所幸半月后,大伙又康健了。”
章云棠仍不放心,拉着她的手切切问:“那你确养好了?”
见她问得认真,祁灵也颔首得郑重,“都一年了,早好了。”
停了会,又反过来问:“云棠,那你呢,你还好吗?”
似堰塞太久的淤湖终于被挖出一记决口,章云棠的泪一下子涌上来,想遮掩都来不及。可转念一想,在祁灵面前,她不必遮掩。
她哽得喉咙生疼,“祁灵,我不好,一直都不太好。”
祁灵揽过她,任她浑身发抖,任她一串串地流泪仍强撑着不肯哭出声。
待她愁绪稍解,才提议道:“要不,你随我出去转转?”
章云棠刚要点头,汀兰却意外地出言阻止,“夫人,三爷吩咐,您这几日还是留在府上。”
这话有些无礼,甚至僭越。她似也知道不妥,神色忐忑而不安。
眼下既非乱世动荡,家中也无急务处置,她一介侍女,用何理由,以何身份要求章云棠非得留在府中?
只凭一句“三爷吩咐”吗?
可今日,章云棠实在不想听劳什子的“三爷吩咐”,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个主张,想依自家心意行事。
于是,仍随祁灵去了城南的大报国慈仁寺。
汀兰见拦不住,脚一跺,只能也跟上。
今日的大报国慈仁寺有水陆法会,寺中信众往来,十分热闹。
而香火盛处,自有百艺云集。
慈仁寺后是一片阔地,聚有说书、算卦、相面、吃食等各摊棚。
人声鼎沸处,最细微的忧愁似也被蒸干,章云棠渐觉眼明心清,脸上也有了往日的轻快。
“半山有一百目亭,恰能望见西山连绵,倦鸟南归。”祁灵带着二人往深处走,渐渐走出香市。
集市最末端,一半大小子支了幡子,上书斗大的“尘寰百味”四字。可招牌虽气派,摊位前却人丁冷落。小子望着远处摩肩接踵的人群,神情既羡慕又焦急。
好容易瞧见章云棠三人,他忙招徕,“姐姐们,法会无趣,不如听我说些世间故事吧。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听不听?还有霍小玉传、玉堂春落难逢夫、崔待诏生死冤家…”
“我只是睡过头没抢着好位置,嘴上却是有绝活的!对了,前几日通州的东江侯府闹出荒唐事,姐姐们可要听?”
话音落,汀兰神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