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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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游廊中只剩二人,程醴肯定道:“你不高兴。”







  章云棠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但很快,她的唇角又一次扬起,幅度更胜方才,“怎么会,今日好不容易交差,我去与…与一同办差的同僚们吃席说话,一时忘了时辰。”







  程醴望着她,目光锐利。







  恍惚间,似有一柄锋利到能一层层剥开皮肉的尖刀悬在她胸前三尺,那尖刀盘桓半晌,终于轻轻叹息一声,隐去锋芒。







  过一会,他问:“是吗?”







  章云棠肯定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在说服谁。随后道:“我今日实在累了,这便去洗漱。”







  拂开胳膊上那只温热的大手,往前走了一段,便要穿过书房东侧,进入后院时…







  她忽然闭了闭眼,用力咽下将要冲破喉咙的哽咽。猛地转回身望向程醴,几如恳求般道:“三哥,不要再为我去欠人情,好不好?”







  四周太过安静,便显得她略带急促的呼吸都分外明显。







  程醴慢慢走近,语气很平静,“原来你在为这事不快。但,是谁告诉你的?”







  章云棠眼中酸涩,喉咙也堵得厉害,“不用谁告诉我,难道不是吗?人人都觉得,我有今天都是因为你。即便我受再多的委屈,吃再多的苦,都是应当应分。”







  程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出手,手指擦过她的眼角。她这才惊觉,不知何时,眼泪已止不住地淌下来。







  “你自己也这样认为吗?”他收回手,静静问道。







  章云棠抬起右手,拿衣袖用力擦过眼眶,摇头道:“我怎样以为不重要!”







  程醴却说:“不,很重要。因为??”







  “我从没有为你去欠过人情。”







  章云棠狠狠一怔。







  “从来没有。”他再度肯定道。







  “可…可俞寅初与李?恩说,方侍郎是因为你…”因十分意外,章云棠解释得磕磕巴巴。







  程醴却已听明白,“方春庾因为我,让你顶替了俞寅初,去接待高丽使团?”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他们是这么编排的?”







  章云棠委屈得鼻梁都皱起,“你别笑,你…你快说。”







  程醴仍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可知,几年前老师致仕,是因方春庾的谏谕?”







  这回轮到章云棠摇头,“我不知道。”







  “你连这都不知道,便敢信他们说的?”夜里已有些凉,见她穿得单薄,程醴便引她往后院堂屋行去。







  “那时,郡主虽已卸去军中职务,可荣衡与我前后入朝。方春庾便呈请陛下,南漳府一父一子一徒皆在朝中,且文武兼备,朝臣疆吏皆有,实不合祖宗法度。”







  他的老师张廷瑜乃前任内阁首辅,其夫人南漳郡主则是南漳三卫的第二代统领。她卸任后,二人唯一的儿子荣衡便前往军中历练。与此同时,程醴也高中两榜入朝。







  因而,方春庾才道“南漳府一父一子一徒皆在朝中,且文武兼备,朝臣疆吏皆有”。







  那时的张廷瑜并非眷恋权势,只是想等荣衡与程醴站稳脚跟些再隐退,但方春庾既已抬出祖宗法度,他很快便上书请辞。







  弘安帝再三挽留,他也只留了个太傅的虚衔,几年来与郡主周游四方,连京中都未怎回来。







  “老师权势最为鼎盛时,方春庾都敢直言劝谏。我如今尚未入阁,他怎会放在眼里?那日,他只问我,你出身衡阳,为何还会高丽语?我便解释了句,伯父…岳丈岳母年轻时,曾带你四处云游,在辽东住过两年,便是那时学的。”







  “其余的,我并没有说。”







  章云棠“可…可…”了几句,脑中已乱成一团浆糊。







  下晌听到那番话时,她只觉心力交瘁、沉郁难舒,因而去了棋盘街看戏、吃茶,只盼能消解万一。又因身上朝服乍眼,便去店里买了衣裙。







  那身衣裙虽只是寻常的成衣,可因是自己用俸禄买的,穿上便觉比程府精心绣制的更熨帖、更适合。







  这一逛就到了夜深。







  直到半街店面都已打烊,章云棠才不情不愿地走回程府。







  她不想回来,不想回到程醴遮天蔽日、令人窒息的羽翼下。







  可谁知程醴告诉她,他从未因她而欠过人情。







  嘴角不受控制地瘪下,虽努力去绷起,却又颤抖着落下,视线也愈发模糊,直到什么都看不清??







  章云棠再忍不住,整个人埋入眼前那个冷静的,散发着松木香味的怀抱,一声胜过一声地哭起来。







  等她终于止住哭声,已分不清过去多久。







  只知后心搭了一只温热的大手,正一下一下安慰地拍着。







  意识慢慢回笼。







  轰地一下,章云棠浑身都热起来,她的整张脸也似熟透的朝天辣,红得透彻而发亮。







  不是,她刚刚干了什么?







  …







  对,她哭了,但她在哪儿哭,抱着谁哭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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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又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砸来,砸得刚散去满腹委屈的章云棠又魂飞魄散。
  

  

  

  
  于是,下一瞬。
  

  

  

  
  并不习惯有人这样依恋地抱着自己,更不习惯耐心劝慰旁人的程醴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啊??”,接着手下一空,刚刚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人如撞了厉鬼一般,往西边卧房急奔而去。
  

  

  

  
  “砰”地一声,房门重重关上,堂屋中又如往日那般安静下来。
  

  

  

  
  程醴望了眼紧闭的隔扇门,又等了会,确认里头的人已打定主意做个埋头的鹌鹑再不出来,这才摇了摇头,一个人回了履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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