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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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头流水一般地开始上菜。







  章云棠则留在厨房,与署正细细核对一遍菜单,确认剩下的备菜皆无误后,才回了宴厅。







  宴厅中,侍女们正要撤下冷盘,换上热馔。章云棠在重帘后瞥了眼高丽公主的席案,旁的用得不多,那碟葡萄果干空了大半。







  她的心慢慢落回去,转过身,将整张脊背贴上厅柱,良久,长长吁出一口气。







  宴罢,公主去屋中换上奉天门朝见的青色圆衫。大梁的迎伴官员、序班也需换上赤罗朝服,头戴梁冠,束各色金银革带。







  章云棠捋齐革带前后的蔽膝、佩绶,一抬头,恰遇见方侍郎换好朝服出来,李?恩紧随其后。







  行礼后,方侍郎似不经意地问了句,“迎劳宴上怎想到用葡萄果干?”







  章云棠先告了通罪,“还请侍郎恕罪,原先的单子里并没有这道凉菜,那果干子瞧着也有些不成体统。”接着又提及通州驿馆中,那些缀着葡萄果干的打糕、松糕、药果,那盏用葡萄果干调味的人参茶…







  “职下便想,许是公主爱用,这才大了胆子换上。”







  方侍郎微微颔首,只“嗯”了一声,没再多提。







  而他身后的李?恩轻捋美髯听着,见章云棠望他,仍笑得一脸和煦。







  奉天殿朝见的时间定在未时三刻。【注】







  这一程,几方倒过个儿来。方侍郎、李?恩、章云棠在前,序班在后,引高丽使团从长安左门入,过端门、午门,最后至奉天门外。







  自入宫起,高丽公主便下了轿辇以示恭敬。







  她的圆衫下摆宽大,远看如一朵倒扣的重瓣牡丹。







  只是美则美矣,却并不适合在宫中行走。







  先不论这一路上上下下需经过诸多台阶,便单说奉天门那道高高的门槛,许是便要叫她为难。







  章云棠未到五品,常朝没有她的份。但每逢正旦、冬至、万寿等大朝会,她也能忝列末班,遥望一眼奉天门。







  因而,她对那道齐膝高的门槛很有印象。







  一行人在奉天门外止步。







  方侍郎、李?恩先入内奏报。不一会,鸣赞唱礼,公主捧国王表文由奉天东门入。章云棠陪伴在侧,手捧方物状。







  迈过门槛时,章云棠低低提醒一句,“公主留神脚下。”







  可二人皆低估那件圆衫的拖沓。







  公主双手高捧表文,无法提裙避开下摆,因而落脚时,虽已尽量小心,绣鞋仍不可避免踩住了下摆内侧。







  身子骤然倾斜。







  章云棠暗道不好,忙伸手去扶。







  近处序班见了,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若公主摔倒,便是御前大大的失仪,他们这些纠仪引导的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幸亏章主事扶住了,也幸亏奉天门离御座尚远,这一礼节上的瑕疵未叫更多人瞧见。







  一圈人暗暗松下一口气。







  待公主站稳,章云棠又引着她与正副使节、书状官、译官自御道西侧前行至丹陛下。







  这也是章云棠自传胪那日后,再一次踏入奉天门。







  御道两侧为丹墀,齐列百官,西为武,东为文。文武官员皆着赤罗朝服,愈往前,冠上的梁数便愈多。







  于这等重要的场合担任导引官,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章云棠都能感受到,因心跳过于激越,自个的两臂连带指尖都在微微颤动。







  可即便这样,她仍不断调匀呼吸,告诫自己定要冷静,再冷静。







  快至丹陛下,余光瞥见文官队伍中静立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垂首沉肃,一袭绯袍在风中招展如旗。







  仿若一个焦渴的路人偶遇山中清泉,章云棠心中燥意稍解。







  按仪制,高丽公主将手捧国王表文、登上丹陛,并于御座前行三跪九叩之礼。而章云棠则将立于丹陛下方,待鸣赞提示,诵读方物状中的贡品清单。







  但她刚站定,身侧传来一句低低的高丽语。







  “章主事,请再帮我一回。”







  话音刚落,公主已转过身来,将国王表文递入章云棠手中。







  方平息片刻的心海乍翻起一道巨浪,章云棠几乎尖叫??什么?这都什么事儿!







  别说如她这般头一回参与番使朝见的愣头青,便是老狐狸李?恩,定也没见识过这番变故。







  不然,他至于在高呼“请公主升殿”时慢了一拍。







  而引出这一道惊涛的高丽公主已轻提裙摆,自西侧登阶??她已失误过一回,决不允许自己再陷那般险境。







  章云棠愣了一瞬,忙跟上。







  脚下每登一级,身上的汗便多一重。有一瞬,她甚至产生幻觉,仿佛丹陛上的帝王,丹墀中的文武百官都将审视、谴责的目光投诸于身,她如芒在背,脚下重逾千钧。







  待登上最高处,章云棠内层的中衣已全然湿透。







  高处风劲,仅几息,便浑身冰凉。







  “跪??”李?恩高声道。







  立于御前的鸣赞将指令传出,紧接着,丹陛下、丹墀两侧,乃至奉天门外的鸣赞如不断外延的水波,将这向天下至尊者行礼的指令传播到更远、更广处。







  钟鼓礼乐中,众人皆俯首,唯当中一人泰然安坐。







  “叩首??”







  “兴??”







  如是者三,高丽公主才站定,开始用高丽语诵读国王表文。她念一句,四夷馆的译者译一句,鸣赞又将翻译后的语句如水波一般传出去,如是晓谕各方,彰显八方来贺的天朝风姿。







  而在那一句又一句的表文中,章云棠身上又沁出冷汗。







  依照仪制,待公主念完表文,便该由她诵读方物状,每读一项,序班将抬出供案,上置对应的贡品若干。







  因方物状所列都是四夷之物,故而诵读方物状者当立于丹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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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以示敬伏。
  

  

  

  
  若错了位置,叫人误以为是藩国僭越,欲与大梁平起平坐便大大地糟糕。
  

  

  

  
  道理她都懂,可…可她不知该如何,又在何时退下丹陛!
  

  

  

  
  方侍郎离得远,难解近处危急,她只能望向同立御座东侧的李?恩,不住地以目恳求。
  

  

  

  
  但可恨的是,那道貌岸然的李鸿胪明明已察觉到她的求助,却只与她对视片刻,随后便凉凉地,略带一丝嘲讽地错开。
  

  

  

  
  仿佛在说,你不是能耐得很吗,那便再自救一回吧。
  

  

  

  
  表文已至尾声,章云棠双手紧握方物状,手心的汗快要洇湿最外头的黄绫封套。她已六神无主,视线自见死不救的李?恩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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