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私房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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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翘一路跑去请人,进门时额角还挂着汗。







  跟在她身后的郎中姓周,在槐树村住了十几年,平日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只管去喊上一声。







  村里人家境都差,遇到手头紧的时候,她也肯让人赊账,算得上难得的厚道人。







  “周姨,人在里头。”







  沈云翘替她掀开帘子,周郎中背着药箱走到床边,先看了看男子脸上的伤,又叫沈父取来一盏油灯。







  灯火移近,男子下意识偏过脸。







  “别动。”







  周郎中用竹片托起他的下颌,细细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深。那张脸上遍布红肿溃烂的伤痕,几道伤口已经结痂,颜色发黑,靠近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腥味。







  她放下竹片,重新替他诊脉。







  屋里安静下来,沈长缨趴在床尾,大气都不敢喘。沈父拧着帕子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见周郎中沉着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许久,周郎中才收回手。







  “身上留下不少旧伤,筋骨也受过刑,五脏皆有亏损,得好生养上几个月。他这副模样,多半是叫人关起来折磨过。”







  沈父听得直抽气。







  床上的男子垂着眼,苍白的手指搭在被角上,神情看不出波澜。







  “嗓子呢?”沈云翘问,“他一句话都说不了。”







  “喉间有毒。”周郎中道,“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四处行医,见过这种药。喝上几服药,再辅以针灸,应当能够开口,往后声音兴许会有些沙哑。”







  沈云翘松了口气,“能说话便成,总比天天靠猜强。”







  周郎中的目光又落到男子脸上,迟疑片刻,叹道:“麻烦的是这张脸。伤口里掺了毒,毁容之意很明显。毒已经渗入肌理,寻常伤药起不了多大作用。我先开一副外敷的方子,替他拔毒生肌。往后若想恢复容貌,还要寻更好的药材,但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结果也未必尽如人意。”







  听见前面那些话,男子始终安静。此刻却猛地抬起头,呼吸一下乱了,手指死死攥住被褥。







  周郎中刚要收拾药箱,他竟撑着床板坐起来,急切地望着她。那双眼睛生得像会说话一样,眼尾微微泛红,眸中盛着恳求,被满脸伤痕一衬,更显得可怜。







  “哎,你先躺下。”周郎中连忙按住他,“我会尽力替你治。眼下先保住身子,脸上的伤慢慢想办法。”







  男子仍旧看着她,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气音,急得额上冒出冷汗。







  沈云翘站在一旁,心里生出几分狐疑。







  人都快丢了半条命,怎么还惦记着脸?







  莫非他原先长得便不如意,如今伤上加伤,这才悲从中来?







  想通这一层,她心中顿生怜惜,走上前认真宽慰道:“你别着急。相貌寻常是常有的事,我这个人从来不以貌取人。即便治不好,我也不会嫌弃你。”







  屋里顷刻寂静。







  整个槐树村,谁不知道穷鬼沈云翘喜欢漂亮男人?







  不仅穷还好色。







  这人兜里摸不出几个铜板,胆子倒比县太奶家的小姐还肥。







  镇上红楼新来一位会跳胡旋舞的公子,她连着三日蹲在人家窗外,踩着石墩往里瞧。







  进门听曲的钱掏不起,只能隔着窗缝欣赏,还险些被楼里的打手当成登徒子撵出半条街。







  她如今居然敢说自己从来不以貌取人。







  沈父狠狠剜了女儿一眼,“出去。”







  沈云翘又指了指自己,“我?”







  “屋里还有第二个沈云翘?”







  “我方才还安慰他呢。”







  “出去挑水!”







  沈云翘一头雾水地挨了训,提起墙角的扁担便往外走,嘴里小声嘀咕:“好心还要挨骂,男人的脾气当真难懂。”







  沈父抄起帕子便要砸她。







  她脚下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家里的水缸已经见底,沈云翘挑满两担水,又拿上柴刀,打算去山里看看昨日布下的陷阱。







  既然进不去自己的屋子,便去看看今日的收获吧。







  第一个陷阱明显被动过。







  覆盖在上面的枯枝塌了一角,旁边还有爬行留下的痕迹。沈云翘心头大喜,趴在坑边往下一瞧,正好与一条盘成团的花蛇对上眼。







  花蛇昂起脑袋,冲她吐了吐信子。







  沈云翘浑身的汗毛齐齐竖起,抓着柴刀往后蹿出几步。







  一人一蛇隔空对峙。







  片刻后,她抄起铲子,飞快往坑里填土。填完还觉得不够,围着陷阱狠狠踩了几圈,将地面跺得严严实实。







  “出师不利。”







  沈云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赶往第二处。







  第二处更叫人惊喜。诱饵吃得干干净净,坑里连根动物毛都没留下。







  她蹲在空荡荡的陷阱旁,望着被啃断的草绳,心疼得直咧嘴。







  “吃了我的东西还跑,良心何在?”







  山林里只有鸟雀回应她。







  第三个坑里倒是有活物,一只巴掌大的青蛙正在奋力往外蹦,每次跳到一半又滑回坑底,摔得四脚朝天。







  沈云翘抱着胳膊看了一阵,满脸沉痛地弯下腰,把青蛙捞出来放进草丛。







  青蛙蹬着腿跑了。







  三处陷阱,一条蛇,一张空嘴,一只青蛙。







  她站在山风里,感觉自己受到了老天爷的戏弄。







  好在她在溪边还藏着一把自制的鱼叉,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







  她真是太机智了。







  沈云翘卷起裤腿下了水,沿着溪流上游慢慢摸索。日头逐渐西斜,她的腰弯得发酸,手里的鱼叉接连扎空几次,终于在一块青石旁叉中一尾鱼。







  鱼儿在叉下拼命甩尾,溅了她满脸水。







  “抓着你了!”







  沈云翘高兴得险些一脚踩进石缝里。她将鱼穿在草绳上,提起来端详片刻,觉得这条鱼虽说只有一掌多长,气势却很足。







  天道酬勤,诚不欺她。







  她提着今日仅有的战果回到家,还没踏进正屋,便察觉气氛有些古怪。







  沈父正在灶边煎药,看见她进来,立刻露出一个分外慈爱的笑。







  沈长缨跑过来接鱼,声音甜得发腻,“阿姐辛苦啦!阿姐今日抓的鱼真大!”







  沈云翘低头看了看那条勉强够煮半锅汤的鱼。







  “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沈父低头扇火,“一家人好端端的,你别整日疑神疑鬼。”







  沈长缨乖巧点头,抱着鱼便想溜去厨房。







  “站住。”







  沈云翘眯起眼。







  这两人平日见她空手回来,一个嘲笑她连山鸡毛都摸不到,一个追问她是不是躲在山里睡觉。







  今日满脸心虚,还肯夸她抓来的鱼大,事情绝对小不了。







  她把鱼往木盆里一扔,几步冲进屋,扑向墙角那只旧木柜。衣裳全部扒出来,底下压着一块松动的木板,掀开便是她藏私房钱的地方。







  小布袋还在。







  沈云翘抓起来一掂,脸色当场变了。







  她颤抖着解开系绳,将袋口朝下晃了晃。一枚铜钱也没掉出来,只有几粒灰尘悠悠落在地上。







  沈云翘拎着空布袋,缓缓转身。







  “爹。”







  她冲门外露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我藏在这里的钱,去哪儿了呀?”







  沈父握着蒲扇的手僵住。







  沈长缨贴着门框,努力把自己缩成细细一条。







  “买药了。”沈父声音发虚,“内服的买了几副,外敷的也抓了些。周郎中说他底子损耗得厉害,便多添了两味补药……”







  “全买了?”







  “还剩三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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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沈云翘的声音震得灶房屋檐都在颤。
  

  

  

  
  她积攒了整整半年的私房钱,平日连一块芝麻糖都舍不得多买,统共一钱多银子,如今只剩三个铜板!
  

  

  

  
  “你们买药之前为何不与我商量一声?”
  

  

  

  
  沈父也有些理亏,“你还在山上,药又不能拖。”
  

  

  

  
  “让周姨赊几日不成吗?我回来还能想办法。你们连藏钱的木板都撬开了,这叫偷拿!”
  

  

  

  
  沈长缨赶紧小声纠正:“阿姐,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叫偷呢?”
  

  

  

  
  “沈长缨!”
  

  

  

  
  “我错了!”
  

  

  

  
  姐妹二人正要开吵,里屋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回头望去。
  

  

  

  
  本该躺在床上的男子扶着门框站在那里。他身上只穿着沈云翘翻出来的旧衣,宽大的衣袍罩着瘦削身体,越发显得空荡。短短一段路已经耗尽了力气,额上浮着冷汗,唇色苍白得吓人。
  

  

  

  
  沈父忙过去扶他,“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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