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被占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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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翘领着人回村时,日头已经偏西。







  从青河县到槐树村要走十来里路,前半程还算平坦,出了镇子以后便全是坑坑洼洼的黄泥道。前几日下过雨,车辙里积着浑水,她走惯了,踩着旁边干燥些的土埂一路往前,竹篓在背后一晃一晃。







  楚持玉跟在她身后。







  他的伤显然比沈云翘原先估摸的还厉害。







  刚出镇子时尚且还能跟上,走出几里以后,脚步便慢了下来。破旧的衣摆扫过草叶,鞋底沾满泥浆,脸色白得几乎瞧不出血色。







  沈云翘回头看过两回。







  第二回恰好撞上他的目光。







  男人立刻垂下眼,默默往前挪了几步。







  沈云翘也把脑袋转了回来。







  走慢点?







  她今日天还没亮就上山,背着一篓药材跑了十几里,又在镇上莫名其妙领了个夫郎回来,此刻两条腿酸得跟借来的一样。







  谁还不是个苦命人了。







  况且这位新夫郎长得高高大大,只比她矮了半个头,真走不动,她难道还能背他?







  沈云翘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脚下顿时快了几分。







  算了。







  还是让他自己走吧。







  刚进村口,坐在老槐树底下纳鞋底的几个男人便瞧见了她。







  最先开口的是隔壁王家的夫郎。







  “哟,云翘回来啦?”







  沈云翘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王叔。”







  王叔手里的针停在半空,目光早越过她肩头,落到了楚持玉身上。旁边几个男人也跟着看过去,眼珠子转得一个比一个快。







  “后头这位是谁呀?”







  沈云翘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我夫郎。”







  槐树底下一时静了。







  王叔嘴巴张开,看看她,又看看楚持玉那张伤痕交错的脸,神情精彩得很。







  沈云翘甚至能瞧见他眼角那点快要藏不住的笑。







  “哎呀。”王叔把鞋底往膝上一拍,“云翘可算成家了!这是好事呀,你爹往后也能安心了。”







  旁边有人接话:“我早就说云翘有福气,瞧瞧,这不就领回来一个?”







  另一个探着脖子打量楚持玉:“是北边来的?”







  “县衙分下来的。”







  “原来如此。”







  那一句“原来如此”拖得老长。







  沈云翘听得嘴角都快抽了。







  村里谁不知道她娶不起夫郎。







  当地稍微好些的人家,听见沈家两个字便要摇头。家里几亩薄田早年为给父亲看病卖得七七八八,母亲又被征去边关,眼下就靠沈云翘采药抄书贴补家用。







  如今她倒真带了一个回来。







  还是县衙白送的。







  毁了脸。







  口不能言。







  瞧着身子骨还差得很。







  这几个人嘴上说着恭喜,眼神却跟过年瞧杂耍似的。







  沈云翘心里门儿清,脸上的笑依旧灿烂。







  “借各位叔叔吉言。”







  她拱拱手,顺势把后头的楚持玉往旁边让了让,免得堵住村口,“改日家里发财了,请诸位吃席。”







  王叔乐了:“什么时候发财呀?”







  “快了。”







  “多快?”







  沈云翘略一思索:“等我当上大官。”







  槐树底下顿时笑成一片。







  有人笑得鞋底都掉了。







  沈云翘跟着笑了两声,拔腿便走。







  爱笑笑吧。







  等她哪日真穿着官袍回来,她一定在村口摆三天流水席。







  王叔那桌单独加一道菜。







  辣椒炒辣椒。







  辣死他。







  想到这里,她心里舒坦许多,脚下越走越快。







  身后脚步渐渐拉开了些。







  沈云翘听见了。







  她头也没回。







  她现在只想回家喝水,谁来都拦不住。







  没错。







  她就是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大女人。







  走到自家那条土路时,沈云翘远远便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沈长缨蹲在门槛上,手里拿根细竹枝拨地上的蚂蚁。沈父则扶着院门往村口张望,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来。







  “阿姐!”







  沈长缨眼尖,噌地站起来,撒腿跑了过来。







  跑到一半,小姑娘慢慢停住。







  她盯着沈云翘身后的人看。







  又看。







  再往旁边挪两步,歪着脑袋继续看。







  “阿姐。”







  “嗯?”







  “你出去卖药,怎么卖回来一个人?”







  沈云翘:“……”







  这话问得很好。







  她也想知道。







  沈父已经走到近前,一眼瞧见楚持玉,脸上先是疑惑,等沈云翘把镇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的眼圈便开始泛红。







  沈云翘一看这个架势,脑仁立刻疼起来。







  果然。







  沈父吸了吸鼻子,抬袖擦过眼角:“好孩子。”







  “爹。”







  “爹平日教你的话,你都记在心里了。”







  “爹,其实??”







  “这孩子孤身一人逃难到这里,身上又伤成这样,若今日没人肯领他,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沈云翘张了张嘴。







  算了。







  解释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娘在家时还能管一管父亲。







  如今沈母去了边关,家里少了个能唱黑脸的人,沈云翘只得日日防着。







  哪日一个疏忽,父亲兴许能把屋顶的瓦揭下来送给旁人挡雨。







  沈云翘想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破屋。







  好在她家屋顶是茅草。







  瓦都没几片。







  “阿姐,他的脸怎么了?”







  沈长缨已经绕到了楚持玉面前。







  孩子年纪小,胆子倒大。她仰头盯着看了半晌,眉毛慢慢皱起来,眼里的好奇也散了大半。







  楚持玉脸上的伤离近了看更加骇人。







  几道伤口从额角一直横到脸侧,其中两处结着暗褐色的痂,靠近下颌的一处已经泛起黄白,周围肿得厉害。除此之外,他颈侧也有擦伤,露出的手腕布满青紫,衣裳下头还不知道伤成什么样。







  沈长缨看了一会儿,回头便喊:“爹,你快来看。”







  沈父走近几步。







  这一看,眼眶又红了。







  “冤孽哟。”







  沈云翘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开场她熟啊。







  果真,沈父下一句便来了。







  “快扶人进去。”







  沈云翘指着自己:“我?”







  “不然呢?”







  “长缨也能扶。”







  沈长缨立刻把两只细胳膊背到了身后。







  沈云翘低头看了眼妹妹那副小身板,只好认命地走过去。







  “来吧。”







  楚持玉看着她,没动。







  “扶你进去。”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伸过去的手上,停了一阵,才慢慢抬起胳膊。







  沈云翘架住他一侧手臂。







  刚碰到人,她便知道自己先前那句“自己走回家”有多缺德。







  楚持玉大半身子的力气几乎都压在她这边,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他手臂绷得厉害,走几步便要停上一阵。他身上带着一股药味混着血腥气,靠近之后闻得尤其清楚。







  沈云翘偷偷瞥了眼他的脸。







  男人抿着唇,额上已经渗出汗。







  她默默把到嘴边的催促咽了回去。







  总算把人弄进屋,沈父掀开里间门帘,往里一指。







  “放床上。”







  沈云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她愣了。







  “爹。”







  “怎么了?”







  “这是我的床。”







  沈父满脸莫名:“家里还有第二张能睡人的床吗?”







  沈云翘四下看了一圈。







  很好。







  确实没有。







  沈长缨睡的是小榻,短得连楚持玉两条腿都搁不下。父亲那张床又旧又窄,他身子本就不好,沈云翘自然舍不得折腾他。







  剩下的地方,只剩自己这里。







  她低头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床板。







  又看看楚持玉。







  “他睡这里,我睡哪儿?”







  沈父已经弯腰去铺被褥:“你先跟长缨挤几日。”







  门口的沈长缨听见,探进一颗脑袋。







  “阿姐嫌弃我晚上会踢人。”







  沈云翘冷冷看过去:“你还好意思说。”







  沈长缨缩回去了。







  床铺好了,沈父回头招呼楚持玉:“孩子,过来躺着。”







  楚持玉站在离床几步远的位置,迟迟没动。







  沈父以为他拘谨,又招了招手。







  “别怕,往后这里就是自己家。”







  男人仍站在那里,没动。







  片刻,他抬起眼,看向沈云翘。







  沈云翘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一脸肉疼地看着自己的床。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







  楚持玉肩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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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僵住了,眼底浮起一层水色,脚下还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沈云翘:“?”
  

  

  

  
  她刚才说什么了吗?
  

  

  

  
  沈父也看见了。
  

  

  

  
  他顺着楚持玉的视线往门口一瞧,立刻皱起眉。
  

  

  

  
  “云翘,你站这里做什么?”
  

  

  

  
  “这不是我屋吗,爹?”
  

  

  

  
  “出去。”
  

  

  

  
  “爹?”
  

  

  

  
  “女男授受有别,人家刚到家,你杵在床边像什么样子?”
  

  

  

  
  沈云翘震惊地指了指自己。
  

  

  

  
  “我把他扶进来的。”
  

  

  

  
  “扶进来就行了,快出去。”
  

  

  

  
  沈云翘又去看楚持玉。
  

  

  

  
  方才在集市上,这人瞧她的眼神还跟结了八辈子仇似的。
  

  

  

  
  眼下倒好。
  

  

  

  
  站在她爹身后,眼尾泛红,神色怯怯的,活像沈云翘刚才趁人不注意欺负了他。
  

  

  

  
  楚持玉与她对视一瞬,很快移开目光。
  

  

  

  
  沈云翘打了个激灵。
  

  

  

  
  邪门。
  

  

  

  
  实在邪门。
  

  

  

  
  她被亲爹从自己的屋子里赶出来,站在院中吹了会儿风,越想越觉得离谱。
  

  

  

  
  沈长缨悄悄从鸡窝后头冒出来。
  

  

  

  
  “阿姐。”
  

  

  

  
  “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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