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情郎二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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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鱼珠第二天出狱。与蔺晦一起,住进治所客寮。







  两人各得一屋,免去许多起居麻烦。







  辛鱼珠颇为感动。不只因为她可以大口吃饭大口喝汤,还因为她终于能够要热水痛痛快快洗个澡。







  蔺晦也很开心。他又是个体面人了,戴了新的束发布巾,头发笼着桂花的香气,而且还有一套新得来的靛蓝襦裙。







  “谢弄舟虽然老谋深算,做事却讲究,手底下的人也讲究。”







  私下里,蔺晦如此夸赞,“不愧出身名门大族。”







  谢弄舟便是巡察使的本名。







  他是天子近臣,时任侍中一职。奉旨巡行州郡,行土断括户事宜。







  此等公务非普通官吏所能施行,历来由辅政重臣派遣使者做这艰难之事。然当朝录尚书事为陈玄。新帝派谢弄舟出来办事,想是谢氏与陈氏打架暂时占了上风。







  毕竟陈玄严厉反对土断,朝中几多风雨雷霆。







  这些讯息,都是蔺晦在泾县治所讨巧卖乖,辛鱼珠到处偷听,得来的零散秘辛。







  妙哉善哉,辛鱼珠确信自己时来运转。







  陈璋死得巧,告官告得好啊!







  要知道,陈玄反对土断,偏偏占田杀人之风害死陈璋。谢弄舟必然会彻查此案,回头陈玄还得谢他。







  而宣城郡紧邻建康,是谢弄舟此行第一站。他先拿蔺氏开刀,若是办得利落果断,便能以儆效尤,敲打其余州郡士族。







  思及其中道理,辛鱼珠连日积压的阴郁情绪消散不少,去书房默账册都能将笔抡出火星子。







  好心情持续到蔺殊来的这一天。







  蔺殊是被押送到泾县的,同来的人还有蔺四老爷,以及几个管事,数名部曲,东南客舍的苦命邻居。







  初审在治所公堂。







  谢弄舟居正位,左右书吏侍立,记供词递文书各司其职,还有个满脸笑容的泾县县令陪站。







  辛鱼珠与蔺晦站在公堂左侧,蔺四老爷和蔺殊在右。四老爷得了座位,蔺殊却歪歪斜斜地拄着拐杖,面带病容,双目红肿。







  辛鱼珠的眼神在蔺殊身上绕了一圈儿。看他无力抖索的胳膊,绑着竹板的腿。







  哟,几日不见,蔺六郎变得这么拉了?







  可惜公堂不能放嘲讽。







  主告蔺晦上前陈词。他控诉蔺殊人性泯灭,明知逃入山中的农人不是贼匪,仍然剿杀记功。他与辛隅竹不愿为虎作伥,反被殴打逼迫。







  又诉蔺殊杀红了眼,明明见到山中小院清丽雅致,又有护卫数人,绝无可能是贼寇,仍然将陈璋在内所有无辜之人屠戮干净。







  蔺晦年纪小,长得又乖,说出口的每句话都精心斟酌,无一废言,挑动情绪效果极佳。







  但蔺殊跌倒在地,痛苦而嘶哑地叫骂:“你胡说!你与辛隅竹欺我初出茅庐,处处暗算于我!”







  蔺六郎也有戏唱。







  唱自己哪里认得田地荒山,无非是按着家中记录田地荫客的账册沿途查探,避免伤及无辜。可那账册,恰是辛隅竹与其余外客整理誊写,他蔺殊所经之处犯下的过错,全都因为辛隅竹年幼疏懒,多处笔误,酿下大祸。







  哭自己带兵没有手段,也无威严,只能拿记功奖赏鼓舞士气。怎料辛隅竹品行恶劣,贪婪阴险且无礼义廉耻,私自离队抢占功绩。寻见山中小院时,使计进去做客,而后趁陈璋不备,协同蔺晦突袭杀死陈璋。被护卫侍从抓捕后,又向他蔺殊求救,谎称这些人全是贼寇。故而他带兵清剿。







  “殊的确有错。”蔺殊满脸恨意,字字泣血,“我错在鲁莽笨拙,不识人心。也错在爱护兄弟,多有纵容。更错在轻信偏听,没有仔细查验辛隅竹是否撒谎,便冲动行事杀了陈璋的人。可我真的没有杀陈璋。”







  他颤抖着手,挽起袖子,露出左右血迹斑斑的臂膊,“谢公明鉴,平寇凶险,我早在出行次日便屡屡受伤,行动受限,哪里如蔺晦所说,杀人冲在最前头,又如何亲手杀死陈璋呢?”







  他演得好有信念感。







  辛鱼珠甘拜下风。







  原来苦难不止能催生文学,也能加强演技。如蔺殊这般脱胎换骨的扮相,就算变成街边乞讨的瘸子,一定也能比别人多讨几个钱。







  蔺四老爷也很投入。







  先讲自己怜爱辛隅竹身世悲苦,将其养在田庄。再讲自己一片苦心,见辛隅竹顽劣不堪,允他进账房誊抄东西磨炼心性。最后叹家门不幸,收来个讨债的孽障,又出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逆子蔺晦。







  也是真情毕露,催人泪下。







  辛鱼珠看向谢弄舟,谢弄舟这小老头儿始终人淡如菊地听着,甚至还喝了口茶。







  她合理怀疑他将堂下所有人当猴儿看。







  接着便是人证物证上堂对质。







  辛鱼珠这边端上了她连日默写的账册。曾在田庄仓房看到的东西,七七八八都记了下来。又有蔺晦亲献的记功簿,将蔺殊沿途所杀数目记得分明。







  蔺殊那边雄赳赳气昂昂,走来了熟悉的陶管事,东南客舍的邻居们。邻居异口同声承认辛隅竹整理账册态度敷衍,并坚称蔺氏未曾侵占如此多的田产荫客,有账簿为证。







  当然,田庄不幸走水,抢救出来的账簿,都清白得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辛鱼珠望着那些假账册,扪心长叹,“千百年都是这一招,真实的商战只需要最朴素的打法!”







  陶管事规规矩矩束手站着,开始播报辛隅竹的功绩。







  “四月十八,至田庄,未进门,冲入奴仆群中,主动下跪扮狗,争抢肉食。”







  “四月十九,至马场,与家中郎君起冲突,比试赛马失败,徒手拾粪攻击众人。”







  辛鱼珠清楚见到,正在喝茶的谢弄舟,缓缓地将茶碗放下了。







  “五月二日,家塾之中,踹打诸位郎君□□要害,伤者甚众,旁观者惊惧多日。”







  哪里起了吸气嘶声。







  陶管事继续往下读,辛鱼珠羞赧摸脸。







  哎呀,怪不好意思的,这不是让外人都知道她很能打了吗?







  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真能耐啊。







  “综上,辛小郎君虽然瘦小,但力气甚大,暗害贵人并非无可能。”







  陶管事宣告结论。







  辛鱼珠撸起袖子,高举双手,委屈不已:“我谁都打不过,我这样儿的能打过谁呀,是你们欺负我!我受伤了都没有药,只能跟十一去城里舍下脸面讨药,昌平堂的掌柜可以作证!”







  下一刻昌平堂掌柜真进来了。







  死人微活地瞥了辛鱼珠一眼,恭恭敬敬将蔺晦多年坑蒙拐骗替母治伤的事儿交代了,连同他俩诈骗碰瓷的壮举。







  蔺晦扯住辛鱼珠袖子,很是绝望:“好了好了,这下好了,怎么把掌柜也抓来作证了?他过来,城里的生意肯定受损,他又那么心胸狭窄,往后不给我们看病了怎么办?”







  辛鱼珠小声密谋:“没事,真遇着不得不治的伤病,咱俩跪下来求他。”







  她也没想到药铺掌柜真会来。旁边的蔺四老爷,更是脸色变差,倏地看向谢弄舟。







  “谢公行事果然缜密,处处想得周全。”







  四老爷恭维谢弄舟的较真。







  较真是态度,意味着谢弄舟不会将蔺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谢弄舟笑了一笑,意有所指:“宛陵山清水秀,富庶之地,将人养得太安逸,不知风雨也不惧雷霆。”







  说着,堂下差役抬上一具棺材。棺中堆积碎冰,冰上躺着死去的陈璋。







  “他浑身上下只脖颈一处致命伤。”谢弄舟温声问询,“辛隅竹与蔺晦能否正面杀死这高大的中年男子,且一击毙命?”







  辛鱼珠再度展示自己的小胳膊,怯怯地恶心人。







  蔺殊张嘴:“可是……”







  谢弄舟扣了碗盖:“来人,剥了蔺殊身上的布。”







  蔺四老爷腾地站了起来,怒道:“谢公不可!”







  蔺殊虽为被告,却是士族子弟,当众除衣赤裸,是极严重的羞辱。







  但谢弄舟眼皮未抬。







  堂下的蔺殊,便被差役死死按住手脚。身上的衣裳除去了,缠裹伤口的细麻布也扯掉了。臂膊刀伤再次汩汩流血,弯曲的小腿蜷缩起来,整个人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嘶声。







  他突然变得很可怜。







  恶狼剥了皮,成为血淋淋的羊羔。







  这景象并不使人痛快。但辛鱼珠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垂了手,安静站着。不一会儿,右手被蔺晦悄悄握住。







  验伤的医官围着蔺殊。蔺四老爷表情难堪,竟生出几分恨意。







  “姓谢,便能如此欺辱我蔺氏么?”







  “蔺公说笑了。”谢弄舟道,“老夫只是秉公执法,不问出身。”







  蔺四老爷道:“案子尚未定论,你一意偏袒黄口稚子,待我儿如罪犯。”







  “他总会认罪的。认罪之后,除衣又算得了什么。”







  蔺四老爷怒极反笑:“你还想杀人不成?”







  “不止杀人。”谢弄舟抬眼,“土断裁决,蔺氏种种,绝不轻饶。”







  “莫说你没有物证,就算有,你要对蔺氏怎样?”蔺四老爷收敛神色,显出些微傲慢,“谢侍中,你要杀人,你要判决,须得上报朝廷,再行定夺。”







  这话听着口气很大,颇为冒犯。







  但辛鱼珠隐约知晓,这是州郡各地世家长年累月积攒的底气。







  不止蔺氏侵田杀人,敛财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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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家家默许的规矩,谁敢破坏,谁就是众矢之的。蔺氏是因为陈璋的缘故,不得不到此配合查案,但其余家族没有把柄,纵使谢弄舟亲自到了门前,也可关门闭户。
  

  

  

  
  退一万步说,哪怕谢弄舟手握铁证,想要裁决,也有许多阻碍。
  

  

  

  
  ……不过话又说回来,谢弄舟带了很多兵马。
  

  

  

  
  那当然不是朝廷配给巡察使的兵力。
  

  

  

  
  那是谢氏自己的刀。
  

  

  

  
  武力威吓最为有用。不过还不够。还需要什么?
  

  

  

  
  还要什么?
  

  

  

  
  辛鱼珠凝神思索,却听前方桌案传来叩响。
  

  

  

  
  谢弄舟面前的案几多了一柄竹杖。八尺有余,顶端有赤色毛羽。
  

  

  

  
  “蔺公多虑。”谢弄舟谦虚和气地颔首:“老夫持节,可杀二千石以下官员,更可杀无官无职之人。”
  

  

  

  
  一言落下,满堂寂静。
  

  

  

  
  昔日高高在上的蔺四老爷,成了沉默的灰影。
  

  

  

  
  ……
  

  

  

  
  辛鱼珠从公堂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案子当然不可能一天就审完,哪怕蔺氏明摆着欺骗糊弄巡察使,谢弄舟也不能直接裁决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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