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争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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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一个绿衣裳的小郎君被撞得仰倒。







  “哎?不是……”







  辛鱼珠充分发挥了不要脸的优势,不仅叫得嘹亮,还主动将自己的脸往那女娃手里凑。黑漆漆的眼睛睁得溜圆,全无羞耻屈辱,只有对食物炙热的渴望。







  小女娃被逗得分外满意,当即将鸡腿赏给了辛鱼珠:“你最好!就给你了!”







  也不问辛鱼珠姓甚名谁,看来逗狗散食的玩法由来已久。







  “呜呼!”







  辛鱼珠捧住鸡腿,欢喜赞叹,暴风啃食。







  奖赏没了,热闹散了,只剩个绿衣裳在她面前跳脚。







  “你是哪家的?谁让你来抢的?今儿本该我赢……”







  辛鱼珠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是个十二三岁的小郎君,头缚白布巾,穿一件洗得泛白的绿色布衫,麻鞋磨毛了边儿。







  他生得白,薄眉细眼,眼尾仿佛拿墨笔斜挑一笔,末端又晕了淡淡的红。缚发的巾角垂在耳侧,像兔子的耳朵晃来晃去。







  方才围着乞食的稚子,都灰扑扑的,也没有像样的鞋。只有这小郎君略有区别。







  士戴巾而上衣下裳,仆徒跣而短衣窄裤。







  “我是来认亲的。”辛鱼珠压着嗓子说话,站起来拍拍膝盖的土,往门楼走。







  “哪门亲戚?”小郎君追上来,自顾自地介绍,“我就是这家的,四房蔺晦,蔺十一,你瞧着比我小,说不准得喊我兄长呢。”







  辛鱼珠笑了一下,将怀里的信呈给看门仆役,道明来意。







  鸡腿还没吃完,等待的间隙,她继续啃骨头。







  蔺晦也不走,赖在辛鱼珠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







  “辛隅竹。”







  “这名儿好。”蔺晦夸赞,“有鱼又有猪,听起来就很味美。”







  “犄角旮旯的隅,竹子的竹。”







  “哦。”蔺晦完全没在听,盯着鸡腿的眼神只有遗憾,“不管你是我哪门子亲戚,你今日都是胜之不武。中途搅和进来可太不讲理了,也不打声招呼。”







  扮狗都得排队么?







  接辛鱼珠的管事姗姗来迟,上下打量她一眼,不甚客气地请她进门。







  “郎君跟我来。”







  过前院,走西侧小道,路过仓廪下房,至东南客舍。







  管事路上寒暄几句,引着辛鱼珠进了角落一间,道:“请小郎君在此暂住。”







  室内陈设简单,蒲席小案,竹榻一张。







  “如今庄子上大小事务,主要是四房在管。小郎君的信,四夫人已经看过了,既是三老爷的外孙,便在这里常住。”







  “家里人多,都喜清净,可免问候。饭食沐浴都在此处,不必担忧。”管事说着客气话,“稍后我回禀四老爷,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往后读书或做事,总要有些安排。”







  辛鱼珠听得明白。







  这是嫌弃她,要她别乱凑上去论亲情。但也得干活儿,不能吃白饭。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管事站着不动。







  辛鱼珠不解其意,思考片刻,恍然大悟,把手里吃剩的鸡骨头珍而重之放进管事掌心。







  管事当即黑了脸,甩手丢回去:“走了!”







  人一走,门外冒出个兔子脑袋。







  蔺晦钻进屋子来,笑嘻嘻地问:“你怎么把陶管事气着了?”







  辛鱼珠也不理解啊,她觉着这管事是等着要赏钱呢,但她浑身上下没有能给的东西,唯独挂肉的鸡骨头可以出手。







  鸡骨头怎么了,咬一咬还能榨出鲜味儿来。







  辛鱼珠盘腿坐在蒲席上,嘎吱嘎吱地咬。







  蔺晦坐过来,认真道:“你饿多久了?”







  不知道。







  大概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从簪花宴后,她被关禁闭,被灌毒药,死前肚子里只有蔺照夜偷送的一块冷糕。







  但凡私奔那晚能吃饱,也不至于打架输掉。







  蔺晦扫了眼辛鱼珠搁在蒲席的小布包,很小,很轻。除此之外,再无行李。







  “你吃慢些。”蔺晦道,“阿福就是吃得太急了,骨刺扎进喉管取不出来,也没办法吃东西,张着嘴巴嚎了半个月死的。”







  辛鱼珠问:“阿福是谁?”







  “是照顾我的人。”蔺晦举起两根手指,“我和我娘住,有两个仆人,一个是阿福,一个叫阿画。”







  辛鱼珠捏着光溜溜的骨头,没再追问。







  “你这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蔺晦拍拍辛鱼珠肩膀,“我方才在外面听见了,你是我三叔的外孙。念在你我一起当狗的情谊上,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







  他倒是热情。







  辛鱼珠什么都没问,他便小嘴叭叭将田庄的情况介绍一通。







  说宛陵的庄子只是蔺氏其中一处产业。大老爷痴迷修道,带着家眷搬到道观去了,如今只有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住在此处。三老爷任宣城郡功曹史,平日里住在宛陵城内。田庄事务,常由四房定夺。







  那个门外逗狗施舍鸡腿的小娘子,是二房的孩子,排行十四,因为在家中年纪最小,因此格外受宠。







  “只要哄她开心,就能得许多好处。但她有时候没什么分寸,不把人当人的。”蔺晦满怀期待地暗示辛鱼珠,“跟着她很危险,以后你还是不要让她看见你了,当狗这种事就让我来吧!”







  套了半天近乎,原来是为了讲这个。







  辛鱼珠恍然:“我比你好看,比你讨人喜欢,你怕输。”







  “谁怕输了?”蔺晦腾地站起来,“我长得也不差,你来之前,我是这里最好看的!”







  辛鱼珠不信:“最好看的人,从小到大都最好看。一个最字,胜在独一无二。”







  蔺晦这模样,只算清秀。







  “难道你见过那样儿的?就咱们这年纪,你见过?”







  辛鱼珠摇头。







  就算见过也不记得。她十五岁前那状态,根本没有审美意识。







  但她见过成年的蔺照夜。游湖初见,惊为天人,才晓得看杀卫?这典故所言非虚。







  可美丽的皮囊惯会骗人。







  想到蔺照夜,肌肤又生出隐秘的疼来。







  辛鱼珠皱眉,将蔺晦赶了出去。







  关起门来,把小布包解开。里面放的是萧榆的衣物。用于遮掩的包袱皮,是从渔村讨的粗麻布。







  她忍着逐渐加重的疼痛,将这些衣物捋平叠好,再次包裹,藏在角落衣橱里。







  而后满屋敲敲打打,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便将令牌和金簪藏在竹榻底部木格里。







  做完这些,眼睛已看不清东西。







  辛鱼珠猝然跪地,抱住双臂,忍着抓挠的冲动。中毒的幻痛爬满全身,躯壳变成了盛放血肉的器皿,每块皮肤都在被针刺虫咬,肠胃肺腑都在融化熬煮。







  “不要想。”







  她抵住地面,一下又一下地撞头。







  “不准想。”







  只要回想起那些算计与恶意,毒杀的痛楚就会再次发作。哪怕她重活一次,哪怕一切都还没发生。







  它如影随形。







  咚,咚,咚。







  “不想了。”







  辛鱼珠头痛欲裂,轻声细语。







  “贱人。”







  ……







  陶管事从客舍出来,前往内院。







  内院又有巷道相隔,矮墙攀附藤花。年轻的笑语不时飘出墙头,各家有各家的欢喜与柔情。







  陶管事走过巷道,拐进一道小门,进到主院正堂。







  时近傍晚,渐渐又飘了些雨丝。







  堂内已坐了许多人。







  管事略略扫一眼,低头禀告:“回四老爷,建康来的辛郎君,已经安置好了。”







  东侧主位的中年男子点点头,便有人追问:“什么辛郎君?”







  “是三老爷这边的亲戚,父母过世,故来投靠。”陶管事解释,“诸位老爷应当记得,三房以前有个侍妾,唤作云娘。辛郎君的母亲,便是云娘的女儿。云娘早些年去了。”







  众人无甚反应。







  “虽是不来往的亲戚,好歹也算三弟的外孙。”蔺二老爷敲敲茶碗,笑着对四老爷说,“家里儿女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不妨碍。只是这节骨眼儿过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建康变乱,外逃者众。







  蔺四老爷问陶管事:“你观那辛隅竹,是否可疑?”







  “发肤牙齿很好,长相比年纪小些。脸与脖颈有些许擦伤,衣着尚算整洁,言谈举止并不露怯,是建康口音。”管事逐句道来,“他未带随从也无行囊,说是父母过世,为双亲积攒功德,把人都打发了。”







  二老爷便笑:“听着有些可疑。”







  “托孤的那封信,封套受了潮,没有破损,但缠绕的绳结没有封泥。既是家书,保不保密不甚重要,门子说,辛郎君递信时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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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然,并无解释。不过,还有件奇怪事。”
  

  

  

  
  “什么事?”
  

  

  

  
  “辛郎君刚到庄子,遇见十四娘逗狗玩儿,也学着十一郎跪地吠叫争夺肉食。”
  

  

  

  
  陶管事将辛鱼珠的行径描述一番,“我盯视他手中鸡骨,他面无惭愧,甚至与我玩笑。”
  

  

  

  
  无行囊,无随从,敢在蔺氏田庄外面当狗乞食。
  

  

  

  
  “若真是假冒身份上门的骗子,哪里敢做出这等破绽百出的事来。”二老爷舀了一勺茶汤,慢慢地嚼着,“十一郎也是这种丢人模样,下贱坯子生的儿子,总归养不出风骨。”
  

  

  

  
  蔺四老爷没有说话。
  

  

  

  
  堂内漂浮着咸且苦的味道,又混着一点清新的菜蔬与橘香。
  

  

  

  
  “三老爷回来了!”
  

  

  

  
  “三老爷来了。”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面容威严的蔺三老爷进了门,掸了掸官袍沾染的雨水,带来肃寒的消息。
  

  

  

  
  “陈芦已伏诛,是录尚书事陈玄监刑。登基大典就在这几日,陛下面无喜色,据说是新立的太子被陈芦部曲围剿,失踪于摄山,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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