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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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余地:“你替那老妇东奔西跑这些年,可曾有人给你热过一碗饭?可曾有人问过你一句冷暖?你拼命护着的那位小皇帝,他认得你是谁么?”他说着弯下腰来,凑近了些,声音反而低下来:“你这一辈子,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你活着,为谁呢?替谁呢?”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屋里静了又静。
沈镜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你说完了?累不累?”
陈良噎得一顿。
沈镜看着他,面上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你家主子在何处?叫他来同我说。”
陈良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沈镜已经将目光收回去,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手上。
陈良站了片刻,嘴皮子动了几回,终究没再挤出一个字来。他狠狠吐了口气,转身拉开铁门出去了。
铁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哐当,在窄屋里头晃了晃才散尽。
屋里只剩灯焰在风里细细跳着,把沈镜的影子在墙上拉长了又缩回去。
暗室里的怀祯在缝隙后头站了许久。
沈镜坐在灯影里,脊背靠着墙,合着眼,毫无情绪,好似方才那些话不曾入过他的耳。
怀祯又立了片刻,才从暗室另一头的窄门退出去。
门合上无声无息的,衣摆擦过门框,不曾带起一丝风。
他走到外屋坐下,刚把茶盏端起,门上便响起了叩门声。
陆镇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大当家可在?”
“进。”怀祯回了一个字。
门推开了,陆镇跨进门槛。他刚从山下回来,衣裳还没换,肩头落着一层灰。
他在桌边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了,肚子里像转着什么话。怀祯也不催他,自顾自地斟茶续水。
陆镇坐了一阵,忽而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来道:“大当家,陪我走两趟。”
两人便到了院子里。月光铺了满地,白亮亮的,陆镇摆起手式来,腰背沉下去,拳头攥紧。怀祯也摆了个起手,两人便在月光底下走了几趟。
陆镇的招式带着风,拳拳实在,可每一拳都留着三分力,像是借着出拳在理什么念头。
打到七八招上,他拳头偏了两寸,该往肩头去的,歪了方向。
怀祯侧身让过,反手一扣便捏住了他的腕子。
陆镇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泄了力,退两步拍了拍衣摆。
他直接挑明:“虞姑娘在寨里住了大半月了。”
怀祯收了手,没接话。
“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就这么不清不楚住着,寨里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各有想头。”陆顿了一顿,把话说得慢了些,“我家那丫头去寻了虞姑娘的不是,我夜里回来才晓得,骂了她一顿。可这事也叫我琢磨,姑娘家的名声要紧,寨子里人多嘴杂,日子久了,闲话就出来了。大当家若真有娶她的意思,便把事办了。摆两桌酒,拜个天地,堵住那些嘴,也给人姑娘一个名分。若没有这个意思,还是趁早把人送下山去。”
他压了压声:“当家莫怪我话说得直,那姑娘家里若报了官,官兵上山来搜人,寨子里几百口人可消受不起。”
檐角的风铃被晚风拨了一下,叮的一声又住了。
怀祯没有立刻答话,目光落在廊下那片青砖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来,声气稳稳的:“人我会娶。寨子不会有事,二当家不必担忧。”
陆镇听了,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脚步声沉沉,沿着石阶渐渐远了。
院子里又只剩怀祯一个人。
风从两山之间穿过来,将他袍角掀起又落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扣住陆镇腕子的那只,慢慢攥起又松开了。
檐角的铃又响了一声,比方才短些。他起脚回了屋,将门合上。
暮色从山头漫下来的时候,虞浓正蹲在屋后那棵老槐树底下洗头。
木盆搁在石板上,舀了半盆热水,散了头发弯着腰浸进去。皂角的清苦味被热气蒸起来,在她鼻尖底下慢慢散开。
她的头发养得好,散了开来又密又长,浸在水里像一匹铺开的青缎。
水汽把她的脸蒸得微微泛了红,几缕湿发贴着额角,水珠沿着下颌线条往下滚,滴在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直起腰来绞头发的时候,弯着的那一截腰线把衣料绷紧了,勾勒出柔韧的弧度。领口被水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透出底下淡淡肉色。
她拿木勺舀了水往发顶上浇,水顺着发梢淌下来,淌进后颈窝里又沿着脊背往下滑。
屋檐挂着灯笼,晕黄一片,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湿漉漉的肩头,把那片浸湿的衣料照得透亮,隐隐透出底下粉润的肩颈线条。
虞浓偏了偏头,把垂到脸侧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露出颈侧一截白腻腻皮肤,水珠还挂在那,将落未落的。
她弯了腰身,去够搁在石板上那半瓢水,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把那瓢先她一步提了起来。
水从瓢沿晃出来,洒了几滴在她手背上,虞浓纤长的眼睫动了动。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木瓢,低头看着她。
他也不说话,只把瓢里的水缓缓慢慢浇在她发梢上。
水线细细的,温温的,落在她后颈上。
虞浓僵了一瞬。
她弯着腰的姿势还没变回来,隔着半步的距离,男人的手从她肩侧伸过来往下浇水,整个人几乎要把她笼在影子里。
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气,和着水汽混在一处,在她鼻尖底下轻轻地荡。
“我自己来。”虞浓气性未消,不愿给人好脸色。
怀祯没有把瓢还给她。他握瓢的手很稳,水线还在往她发梢上淌,温热的,一缕一缕漫过她后颈的皮肤。
“够不够?”
他话语温和,跟在人前冷漠寡言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虞浓稳住心神,依旧维持清清淡淡的模样,直起腰回头拿那瓢,一转身差点撞上男人胸口。
她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老槐树的树干,树皮粗糙触感透过衣料硌着她的肩胛骨。
男人手里攥着瓢,眼眸低垂,凝望着她的神色,比这暮色还要深沉。
她仰着脑袋,迎上了男人不可捉摸的目光,一缕碎发还黏在颈侧,水珠顺着锁骨凹陷往下滑,消失在领口里。
裙摆已经叫地上的水溅湿了一截,贴着脚踝凉丝丝的。
“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添乱的?”
女子嗓音天生清脆,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即使嗔怒起来,也是娇娇俏俏。
怀祯看着她,忍住想要抱她亲到够本的欲念,需要多么强大的自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