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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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妻子离京后,话一日比一日少,笑容一日比一日淡,时而坐在窗前看院子里的槐树,一看就是大半天。就连房中事也不热衷,实在推拒不了,才勉强随了他。但其实私底下一直有在服药,怀上女儿,妻子未见开怀,反而愁眉不展,一度想要打掉,还是他千哄万哄,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把女儿生下来。
却不想,她不想要的孩子,竟真的夺去了她的生机。
那时候他忙着活计忙着养家忙着带大两个孩子,没有工夫伤春悲秋。被儿子这么一问,与妻子相处的旧日情景一幕幕涌上来,虞进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妻子之间,看似和睦融洽,但好像并没有到心意相通的恩爱程度。
人可真不能胡思乱想,这么一想,千丝万缕的情绪堵在胸口,压得虞进几乎喘不过气。
他沉默许久才道:“人都不在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她能抛下富贵日子,跟我到这乡下过活,粗茶淡饭荆钗布裙,哪怕只是短短数载,我也得感念她的好。”
沈镜垂眸,掩下眼底复杂的情绪,须臾,看着他爹染霜的鬓角,难得语重心长:“那就不要再想了,您若觉得闷,找个踏实勤快的女人,好好过日子,也不算晚。”
虞进正在夹菜,听了这话手一抖,豆腐从筷头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滚。
他搁下筷子,瞅着儿子吹胡子瞪眼:“你倒操心起老子来了?你自个儿的亲事都没着落,倒管到我头上来了。”
他说着把掉桌上的豆腐夹起来放自己碗里,低头扒了口饭,不再看他。
沈镜已无胃口,倒了杯茶轻抿。
父子俩各有心事,谁也没再开口。
转眼灯会便至,满城灯笼高挂,街市上人头攒动,蔚为可观。
沈镜着一身不打眼的青灰布袍,修了容貌贴上大胡子,低眉顺目地跟在贺兰身后。
贺兰没能忍住,回头瞅了眼男人,瞧那两片大胡子就觉得好笑,捂着嘴儿把笑意掩去。
沈镜面无表情:“想笑就笑,不必端着。”
贺兰也不客气:“你何不再把脸涂黑些,学那张飞,瞪着铜陵大眼,一句话不说也能把人吓唬住。”
沈镜不搭腔,瞥过女子,目光凉凉。
还是那句话,这位贺姑娘和娘无半分相似之处。
贺兰穿了件水红褙子,鬓边簪一对珠花,素雅又不失得体。丁夫人见了她便笑着招手让她近前坐,贺兰的位子就在丁夫人下首第二桌,离主位不远不近,正好将上头的动静瞧得清楚。
沈镜在她身后站定,垂着手,眼尾余光轻扫,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衙差散布在各个出入口,就连廊道尽头拐角处也守了人,丁县令此时端坐主位与人说笑,面前案上杯盘罗列,身后还站着两名贴身随从。
席间觥筹交错,趁气氛正酣,无人在意自己,沈镜悄然后退,转脚往后门步去。守门的衙差一声喝止,沈镜手一摆,自袖中滑出一块碎银递过去,压着声:“劳烦官爷行个方便,这酒瘾上来了,不贪个几杯,馋得慌。”
衙差也是个酒鬼,接了银子,掂了掂分量,又见他是贺家带来的,便摆摆手放行,往东廊方向一指:“那头没人,离灶房也近,吃几杯过过瘾就得了,赶紧的去赶紧的回。”
沈镜顺着所指方向去了。穿过回廊,后院东头一排矮屋,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白烟,里头蒸汽弥漫,油盐酱醋的气味混在一处。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冒着泡,旁边青花碗里已盛了大半碗汤,颜色澄黄,药材的气味飘了出来。
这时灶房里却只有一个厨子,背对着门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没好气道:“您老也别催了,一个个不是这不舒服就是那不舒服,眼下就我一人顶着,您再催我也弄不过来,这药膳还得再煨一盏茶工夫,您算着时间-”
话音尚未落地,一记凌厉的掌风自身后袭来。厨子哼也没哼一声,身子一歪便趴在灶台边沿上,一动不动。
沈镜将人拖到柴火堆旁几下掩盖住身体,从袖中抖出一小包粉末,正要往那青花碗里倾倒。
外头忽然一阵大乱,杯盘翻倒的碎响,桌椅撞翻的闷声、女眷的尖叫声,混杂到一起几欲震破耳膜,更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好了!县太爷叫人杀了!抓刺客!”
沈镜心头一凛,一秒意识到不对劲,将纸包猛地攥回掌中,转身便往灶房门口走。
一只脚刚迈过门槛,他身形一僵。一柄尖刀隔着衣料抵在他脊骨上,稍稍用力就能刺穿。沈镜握了握拳头,发觉已经使不上力了,指节发麻,五指连合拢都难。
身后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大人切莫乱动,真伤着了,我家主子可得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