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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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镜带着虞进从后角门闪进院子,廊下的灯笼还亮着两盏,晕晕淡淡,尚能看清脚下的路。







  二人进到沈镜暂住的耳房,丫鬟早先来添了灯油,燃了大半尚未耗尽。虞进环顾一圈,瞅着儿子问:“这是哪儿?”







  在牢里折腾一遭,虞进心气散了大半,父子重逢虽是喜事,但这些天一惊一乍,也是够他受的,喜悦心情也折减了大半。







  “一处落脚的地方。”沈镜随口一说,将门掩了,把灯拨亮了些,又斟了一碗递茶水过去,“爹您安心在这住着,先把身子骨调养好,等得空了儿子再同爹细说。”







  事发突然,沈镜现下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又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虞进连喝两大碗才算解了渴,惦记另一桩大事,急问:“你妹妹呢?你可有见着?她留了字条说去找你,结果跑出去好几日都没回,她是不是叫丁家的人捉了去?”







  “我会找到浓浓的。”沈镜说。







  虞进瞧着多年未见变得更成熟更稳重也更有气势的儿子,生出几分陌生感:“你自己也要当心。”







  沈镜安抚忧心忡忡的老父亲:“我自有法子去查,太晚了,爹您先歇着。”







  说罢,沈镜转身出屋。







  虞进怔怔望着儿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下又是一阵惶然,儿大了,跟爹生分了,在外面干了什么,也藏着掖着不跟爹说了。







  这一刻,虞进又觉得女儿招婿的主意其实也还不错,起码人就在身边,有个什么,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沈镜穿过院子往正堂走。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光影在青砖地上摇来摇去。他上了台阶,掀开帘子进了堂屋。







  贺兰正坐在桌边等着他。一盏油灯搁在桌角,她面前摊着一本书,却不曾看。听见帘子响,她把书合上了,搁在一边,抬着眼看他。







  “深更半夜把人从大牢里带出来,沈公子可真是能耐,“贺兰面上透着一丝倦意,语气不急不缓,“县衙的大牢虽比不得京里的天牢,却也不是说进就进说走就走的,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镜在另一侧站定:“这丁卫就是个庸才,手底下的衙役也是些酒囊饭袋,略用些伎俩,便足矣。”







  话语简略,可该说的已经说了。







  贺兰端详着男人,近乎审视:“你从牢里带人出来,就不怕我拒你于门外?”







  “贺姑娘会收的。”







  “劫牢的罪,往大了判,杀头都使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担这个干系?”







  “就凭,姑娘此刻已与沈某同在一条船上。”







  男人语气平平,说得理直气壮。贺兰冷笑:“沈公子可真是大言不惭。”







  沈镜盯着女子:“你舅父赵怀安,这两年若想往上挪一挪,我能替他办到。”







  贺兰眼神变了变,绷紧了声音:“你究竟什么来头,好大的口气。”







  “我此番出行只为私事,不便张扬。”沈镜依旧沉着,处变不惊地回,“你替我掩着,你舅父的事我替你办妥。”







  贺兰没有立刻答话。她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茶盏好半晌才抬眸,心思转了又转。







  这人瞧着信誓旦旦的样子,好似真有些本事,如此笃定泰然,倒不像是胡言诓她。







  贺兰心里颇有几分没底,自己这引入室的到底是狼,还是何物。







  “还有一件事想托贺姑娘。”沈镜又道。







  贺兰没好气地瞥看他,这人可真是得寸进尺,明明求她办事,却一点求人的姿态都没有,反而活像她欠了他。







  “我有个妹妹,前些日子走失了,其实姑娘也有听闻。”说这话时,男人脸色沉了又沉,眼底的阴鹜,贺兰瞧得明白,心头咯噔一紧。







  不会吧,竟是这般巧合。







  贺兰反问:“所以,你父亲因为拒亲才被抓进了牢里?”







  这样看来,这家人也确实倒霉。如此想过,贺兰心情缓和了些,唇角扯了扯:“还有没有旁的事儿?一并说了,省得一趟一趟地往我这儿跑。”







  沈镜拱了拱手:“多谢。”







  说完人就告辞离开,一刻也不多逗留。贺兰独自坐在屋内,灯焰还在细细跳着。







  她端起凉透了的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涩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坐了片刻,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子,夜风涌进来扑在脸上。







  对面耳房的灯还亮着,一团暖融融的光,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子合上。







  赴丁夫人的赏花宴,已是三日后的事。丁家在城南,宅子修得齐整,前后两进,后头还带了一处园子。正值秋初,海棠开得正好,一丛一丛堆在回廊底下,衬着青瓦白墙,倒也富丽。







  丁夫人在花厅里设了茶席,请了本地几位官眷作陪。贺兰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三四个太太,正围着桌上几碟新摘的芍药说笑。







  贺兰上前,正要行晚辈的礼节,就被丁夫人拉住了手。丁夫人打量一番,先夸她气色好,又问她一个人在这住得习不习惯,若是无事,可得多走动。







  贺兰一一应了,在丁夫人下首坐了,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便将话题往闲处引。







  “夫人这园子收拾得真好。”她环顾一圈,语气随意得很,“这下人也管教得好,进来出去的,面生的要问上好几遍。”







  丁夫人拈了一块糕,闻言笑道:“总有些不开眼的人来闹事,不严点,可不行。”







  坐在贺兰对面的周太太插了嘴:“贺姑娘才来不知道,丁夫人府上的规矩严,不是没原因的,不长眼的人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没轻没重的,还敢闹上门。”







  贺兰挑了眉头,仿佛被勾起了兴致,一副愿闻其详的八卦模样。







  周太太说得更起劲了:“原本要纳进来做二房的那姑娘,我们县令夫人瞧上她,是她的福气。谁晓得这家人脑子进了水,居然敢说不嫁,还把女儿藏了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也是欠收拾。”







  贺兰眉头一跳,看了周太太一眼:“原来这样啊,我倒是听了一耳朵,那姑娘真不见了?县衙这么多人都没寻到?”







  周太太哼了哼:“乡下人眼皮子浅,有福不会享,最好一辈子别出现,否则有她好受的。”







  “行了,你够了,年纪不大,嘴倒是碎,”丁夫人一声呵斥,周太太便笑了一笑,将话头收了,低头去拿碟子里的点心。







  贺兰便也不再追问,陪着丁夫人又说了会儿话,赏了赏花。







  起身告辞时她脚步略慢了一慢,从花厅到二门这段路上,前后碰见了几个丫鬟婆子。她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出了丁家的院门上了轿子。







  回到庄子时日头已经偏西。沈镜坐在石桌旁,手边搁着一碗凉茶,似乎在等她。







  贺兰径直走过去,在桌对面坐下,青芽赶紧把茶斟上递给主子。今日说了不少话,在外头也不敢多饮,主子怕是渴到了。







  “丁府后宅我替你看了。”贺兰指尖在碗沿上转了转,闲适地道,“你妹妹应当不在丁家,她们似乎也在找,但不愿多谈。”







  沈镜手搁在桌面上叩了叩,沉默片刻才道:“也算庆幸。”







  然而妹妹到底去了哪里,饶是沈镜本事了得,眼下也毫无头绪,无奈得很。







  贺兰看出男人情绪的些许波动:“你可有你妹妹的小像,我暗中再托人找找,这县城说大不大,可藏一个人也够你找一阵的。”







  同为女子,贺兰心知女子在这世上活着有多不易,哪怕不为沈镜,她也得试着找找。







  沈镜深深凝视眼前的女子,她的胆量和气魄,还有一些不寻常的言论,在他接触过的女子里,算得上是异类。







  但正是有所不同,才让人有探究的欲望。







  入夜之后,沈镜从后角门出去了。街上行人稀疏,一路遇不到几个,更夫的梆子声从隔壁街道传过来,提醒着路上的行人该归家了,莫再外面闲晃。







  他顺着白日里走过的路线往城西去,脚步生风,不带停歇。







  走到甜水巷口,他步履顿住,一个人影忽而从眼前闪过。







  巷子深处没有灯,尽头那扇黑漆门没关严实,透了点光出来。他贴着墙根站了片刻,侧耳倾听周遭动静,无人现身,四下悄然,连虫鸣都稀落。







  他缓步往巷子里挪动,在黑漆门前弯下腰,借着一点淡光查看门槛和门板之间的缝隙。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木茬子还透着白,像是什么锐器撬过留下的。门槛根脚沾着灰土,土很薄,底下有极浅的擦痕,像是靴子反复踩过留下的,且不止一个人。







  然而,沈镜直起身,手抬起贴着门板,正欲推开,又转念放下。







  请君入瓮这一招,他也用过。







  就在沈镜思虑再三,准备退出去的当口,后颈忽而一凉,本能反应使得他旋了个身,避到了一边。







  只见一道银光从他眼前闪过,在夜色下尤为扎眼,那光闪进门缝里便没了影。







  这种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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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的感觉似曾相识,沈镜不禁眉头紧皱,只觉这里已不安全,要赶紧找到妹妹,把家人带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安顿。
  

  

  

  
  沈镜悄声退出巷子,步速没有变,拐过街角也没有加快,直到绕过巷子后才猛地侧身贴进一处墙根。整个人隐在暗处。
  

  

  

  
  观察了好一阵,见没有任何异样,他才离开。
  

  

  

  
  回到贺宅时夜已深。沈镜从后角门闪进去,穿过院子往自己屋里走,廊下的灯笼还亮着,贺兰屋里的灯已经灭了。他推门进屋,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阖上了双眸。
  

  

  

  
  另一处宅子里,怀祯坐在桌前,打开一张字条,上头一行字:“沈镜已至甜水巷,未入,折返。”落款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
  

  

  

  
  他将字条凑到油灯上点了,看着纸灰落在桌面上,拿指腹拢了拢掸进茶碗里。
  

  

  

  
  陈良从暗处走出来,瞅着主子脸色,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怀祯偏头看他,陈良这才道:“他既然已经摸到这附近,这个地方怕是不能住了。”
  

  

  

  
  怀祯没有说话。他把油灯拨亮了些,看着那一簇光,过了片刻才开口:“他明日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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