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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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眠,她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把枕头底下的绒花摸出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桂花的甜香已经散了,只剩一点皂角的清香。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怀祯独自坐在黑暗中,只一声。
“滚下来!”
没骨气的男人立马滚了下来,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报给主子。
一口气说了一堆,说得口干舌痒,也没得到主子只言片语的回应。
陈良遭不住,把憋了多日的话倒了出来:“爷,那狗贼一心要置你于死地,这些年废了我们不少兵马,既然有此机缘,不如-”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黑夜里,唯有月光从窗缝里流泻进来,照在男人异常平静的脸上,暗幽幽的目光却也骇人,吐出来的字更是森冷:“不如什么?”
陈良垂眸,硬着头皮往下说:“不如把这姑娘扣在手里,沈镜再狠,总不能不顾亲妹妹死活?”
“然后呢?”
陈良一愣,接着道:“等把狗贼弄死了,就放了。”
“放了?”怀祯一声冷笑,意味不明。
陈良噎了一下,旋即试探道:“那就把她带在身边?反正她一个姑娘家,跟了您也不是?”
怀祯烦躁打断:“带在身边做什么?我杀了她哥哥,等着她反杀?”
陈良不敢再说了,只因未见主子情绪这般失控过。
一室的静谧,也尴尬。
良久,怀祯才缓缓道:“她虽是沈镜的妹妹,却也给我纳过鞋做过饭为我处理过伤口,你说把她捏在手里作为人质要挟沈镜?”
陈良被男人话里的戾气震得不敢吭声。
他跟着男人这些年,眼见着男人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刀尖上舔血,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受过,却从没皱过一下眉头。
可此刻,这样一个心理强大到无懈可击的人,却失了平日的从容淡然,为死对头的妹妹乱了方寸。
陈良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打算怎么办?”
怀祯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后,缓缓开门:“你去后山砍柴,砍一车回来。”
陈良呆了,这是什么办法,怎就扯上他了。
“砍不够,别来见我。”
陈良恼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怪他多嘴,哪壶不开提哪壶,该的。
待人灰溜溜离开后,怀祯将灯点燃,拉开了抽屉,取出竹簪攥在手心。棱角硌着虎口硌得生疼,一直攥到指节泛白,他也没松开手。
她又何其无辜,她什么都不知道。
轻叹了一声,怀祯把竹簪放回抽屉最深处,用几本书压住。
窗外槐树叶子被风吹动,就这般扰人心神地响了一夜。
隔天虞浓在院外徘徊,怀祯正要出门,跟迎面而来的她撞上。
“新做的,你尝尝。”她把豆腐花递过来,仰着脸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目光里又含着些许期盼。
怀祯面无表情地低了头。
乳白细腻的豆腐花,面上撒了干桂花和红糖水,碗沿还冒着微微热气。
他接了过去,只喝了一口就递还给虞浓,顺带一袋子碎银,沉甸甸的,够买一百碗豆花了。
“不必再送,也不必再来。”
说罢,身子擦过她,扬长而去。
看着男人异常冷漠的背影,急攥在心头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虞浓捏紧荷包大力掷向男人,一声高喊:“姓柳的,我要的不是你的钱,也不是非你不可。”
喊完这一嗓子,虞浓痛快了不少,心里依然怀有期盼,盼男人回头,盼他多看她一眼,盼他跟她解释这几日的异常行为。
可他没有回头,大步流星,沿着田埂越走越远。
她眼中的光亮一点点褪去,缓缓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天夜里,虞浓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岔路口,左边哥哥在朝她伸手,右边怀祯站在槐树底下看她。她杵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急得直哭,怀祯冷冷瞥她,转身走远。她追上去拽他袖子,他回头看她,那张脸清冷漂亮,可眼睛里什么光彩都没有了。
虞浓猛地惊醒过来,外面天还没亮。
分明闷热的天,她掌心里的汗却是凉的。
她把绒花摸出来,绒花软软的,被她攥得变了形。
似是下定了决心,虞浓随手一抛,将绒花丢弃到角落里。
黑暗里,虞浓睁着眼躺到了天亮。
此后,没再去找怀祯。
虞浓找了许多事做,让自己彻底忙起来。
她把磨好的豆腐装进木盒子里又倒出来,倒出来又装进去,来来回回,反复折腾。
虞进为躲王婶,叫伙计去送豆腐,虞浓把活抢到手,亲自去送。
王婶接过豆腐,没了去虞家的理由,颇为怨念地瞅着虞浓:“你这几日怎么回事,闲得慌,不去找先生玩了?”
虞浓声音低低的:“他忙。”
王婶过来人,哪里不明白,小情侣就是这样,好的时候分不开,吵起架来,恨不能对方立马就去跳河。
回到家,虞浓拿了捆麻绳,坐在门槛上搓。
虞老爹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就该磨一磨,受点教训就知道怕了。
这日,见火候差不多了,虞晋夹了一筷子鱼肉到女儿碗里,难得有了好语气:“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这个方少爷看着倒是不错,家底殷实,人也斯文。不如明儿让他来家里吃顿饭,你们多聊聊?”
虞浓扒着饭,声音也闷:“爹,你说什么呢。”
“我说让你相看相看,合适就定下来,别装傻。”
“我相过了。”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人家如今也没娶,你也-”
虞浓把碗筷搁下,砰的一声,直直看着她爹:“我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