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虎作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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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把那年纪小的娃娃先提出来,放锅里炖了开胃。”野儿被单独割开麻绳推到人群中,忍受她们的注视。
王屠夫举刀快步而来,脸上已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喜悦兴奋,这把刀又要重复一轮它每日的使命。
郑喜女高叫道:“谁想进城?”
这一声石破天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和表情,齐齐看她,夜色鬼魅下全是魑魅魍魉。
王屠夫不想进城,他进去了没外头自在,还少不了被太守手下那帮人白眼,但其他村民都有进城找家人的心思,他不能公然唱反调,便维持着举刀姿势问郑喜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能进城?那太守自打五年前上任后就关了城门不准进出,除了他手下那帮找肉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个流民还能有法子?”
他恨不得直接劈死这动摇村民心念的女子,故而咄咄逼人道:“你是扯谎想拖延时间活下去吧?告诉你,今天不砍了你,明天你也还是要死的,撒谎是没有用的。”
他要给她扣帽子泼污水,手还想继续砍人。
郑喜女紧着叫道:“不是我有法子,是那丫头有法子,那丫头是城里官员的孩子。”
野儿听出了郑喜女的声音,一下子如找到主心骨,哭叫着唤她“姐姐”,呜咽说着“阿母不见了”“哥哥姐姐也不见了”的话,十分可怜。
“野儿,不要怕,你还有耶耶阿兄在城里可以依靠呢。”郑喜女边宽慰她,边快语说动村民们,“这孩子家里有人可以帮忙放我们进去落户籍。各位乡亲,留在村中虽然也有果腹手段,如何比得上城内安全滋润?乱世里,若遇上起义军扫荡,赤手空拳如何能抵挡兵马?”
她这话正说到村民们心坎上,最近城外真出没了一批义军先锋在开路打探情况,太守故意放了他养的目鸟出城追逐义军痕迹,把那支小队斗得人仰马翻,狼狈逃窜。
但谁知道大部队什么时候来开战?那目鸟赶得了小队,可赶不走上万的兵马。
有村民应道:“是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城里的还能守城不出,我们城外的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都七嘴八舌劝屠夫放下屠刀了。
王屠夫马上嚷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看她就是个满口大话的疯村姑罢了。就算是真的,这丫头才几岁大,她有能耐进去认亲?”
郑喜女紧跟着怼回去:“她父兄一个是守城的士卒,一个是管户籍的户曹掾史,如何进不了城认不了亲?”
“哎,王麻子,这村姑说的都像真的,不如放了这小丫头让她带我们进城。”
眼看到手的猎物飞走,王屠夫气急,恨不能把这搅事的村姑一刀毙命,当即咯吱咬紧后牙道:“小丫头我杀不了,这村姑我总能杀吧?”
“诶哟,慢慢慢!老身有话要问。”
从郑喜女叫出野儿名字的那一刻起,那拐人的老翁就惊疑不定细听她对话了,听到后面所有信息都对上了,见屠夫要宰人,紧忙快步出来阻拦:“我还有话要问村姑,有劳王麻子你先去处理其他人备菜。”
老翁快走到郑喜女面前,在她愤恨的怒视下先去了野儿面前慈爱询问道:“小丫头,你几岁了?”
野儿不敢答,去看郑喜女,见喜女对她挤眉弄眼鼓励道:“你尽管直说。”
野儿这才怯懦回答道:“六岁了。”
老翁一喜,接着问:“你姓什么?你父兄和你娘亲的名字知不知道?”
那两个名字被妇人经常提起,野儿早已熟记于心,因此不假思索直道:“崔八和崔生眉,我娘叫张翠,我跟着我娘姓。”
老翁顿时大喜大悲,嚎啕大哭道:“是你了,我的孙女,孩子!我是你阿翁啊。”
他把惶恐的野儿搂进怀里紧压着,忍下心头酸涩不提。这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她父兄都早做了白骨,如何进的了城落户籍?
可他也不过是替人做伥鬼引外人来的地位,非壮年劳动力是没资格养孩子的,因此也不能戳破真相让野儿失去价值,只好咽下到嘴的诉苦,翻来覆去哄她相认。
野儿哭着推他:“我不要你,我要我阿母。你是坏人……”
郑喜女见事态峰回路转,知道野儿有人保命了,便松下心担忧起自己的性命来。
那老翁心里却有了主意,他和野儿是不能留在村子里了,得逃出去找活命的法子,若能有帮手陪同更好,得是对野儿有情义不会翻脸不认人的同伴,他眼睛瞟到了郑喜女。
老翁一擦眼泪推着野儿道:“你去找那村姑说话,阿翁有事要做。”
就见他快走到王屠夫身边低声商议什么,王屠夫正磨好了刀急待出手,因此匆匆答应了下来。
郑喜女看见屠夫举刀要挨个去砍那一队人了,急忙小声命令野儿道:“闭上眼,捂着耳朵在我面前蹲下背诗。就算你阿翁来抱你走,也不许松开手和睁开眼知道吗?”
野儿不疑有他,乖乖蹲在她面前捂耳闭眼,嘴里念叨阿娘教她的诗来挡住声音。
“噗通”一刀,那血腥的屠杀与盛宴就开始了。
郑喜女也闭紧眼,嘴里默念魏卿教过的什么之乎者也,心惊肉跳听着那响彻村落的惊叫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