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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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江琅上完朝被请去了清平堂。



  重熙帝倚在软榻上,膝上盖了层狐皮软毯,眼睛半阖着,似乎已经睡着。







  布帘被拉开,见到里面这幕,江琅放轻了脚步刚踏进去,就听见重熙帝闷声道:“小七,你过来。”







  “好。”江琅以为是站边上研墨,没想到重熙帝动了动手指,随便指了个地方:“你到那儿去。”







  江琅茫然:“嗯?”







  刚站定,两名内侍搬来一张小几,将几摞奏折放在上面,末了守忠上了盏浓茶,笑吟吟道:“殿下,这些是陛下卧床几日积累下的折子,公务繁急,还请您务必今日都给批了。”







  “?”江琅刚落座便吃惊起身,推开守忠递来的茶,“这些都让我来批?”







  守忠:“正是呢。不过殿下放心,即便批错了也无妨,到时候还会有政事堂的大人们再过目一遍,如果有问题,他们会来禀奏的。”







  江琅怕的又不是这个,他看向上方的重熙帝。







  “那父皇呢?”







  守忠笑了笑,“陛下精力不支,御医说了,不能劳神费心,得歇着。”







  他说话时,重熙帝正坐在龙椅中闭目养神,他刚用过丹药,此时等着丹药药效挥发出来,蜡黄的脸上泛起一层怪异的红晕。







  重熙帝这番便是默认了守忠的话,江琅无奈,“明白了。”







  他接来茶抿了一口,茶味比平日里浓上几倍,苦倒说不上,就是有些涩口,一口茶水饮下,立时清醒好几分。江琅瞅了眼笑而不语的守忠,默默将茶咽下。







  还好他以前就学过书法,自打穿进来后,又每日勤加练习,写出来的字即便不如大家也不会被挑出差错。







  拿起一本奏章来看,表皮上书“臣青州知州薛令言启奏”,再看内容,先是一堆问候重熙帝身体的话,紧跟着表示臣夙夜忧心,恨不能以身相代。







  等总算看完这些套话之后,只剩几句青州近来雨水充足,已经着手在准备春日栽秧一事,料想今明两年定丰穰可庆,粮价平实,治下百姓富足安乐,最后将风调雨顺的功劳歌颂一番,以归功于重熙帝的圣明才有这番盛世景象为结尾。







  看完后,江琅感觉头昏脑胀,从大量的废话里面提取少量的信息,难怪重熙帝不想看这奏折,这谁看了不难受?







  江琅对这位知州的话只信三分,看在没明显问题上,提笔循例批了几个字就搁置一旁,打开另一本。







  如此反复,殿内除了翻纸写字声再无其他,因此显得守忠的脚步声格外醒目。







  “陛下,殿下。”守忠拱了拱手,将赵王妃亲弟与太子妃弟弟曹?打闹一事呈秉。







  “后来呢?两家什么动向?”重熙帝斜靠着龙椅,睁开后的眉眼间透着疲惫,干咳几声后,声音粗哑。







  “赵王将许家三公子打了一顿,听说半月都下不来床了。曹家听完后,倒也没再说什么。”守忠道。







  “这种小事也来禀报,守忠你心思如今不在宫内啊……”







  守忠慌忙掀袍跪下,往自己脸上扇去,“是臣自作主张,臣该打,该打!”







  没打几声,重熙帝就烦了,“行了……”







  正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内侍慌忙给他倒了茶递来,重熙帝饮了一口压下嗓间的痒意。“不用管,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又道:“小七,你批了多少了?”







  江琅闻话,将手里的奏折放下,粗略估计一番,“约莫看了二十多份了。”







  重熙帝再呷一口清茶,“看出点什么门道没?”







  江琅思忖一会,“这些大臣文采斐然,奏章都能写得妙笔生花,实在厉害。”







  “哈……咳咳??”重熙帝虚空点了点江琅,“朕让你夸他们来了?”







  如此,江琅只能实话实说,“看出了两点不妥的地方。”







  “讲讲。”







  “一是这些奏章里面,词藻华丽,可细看之下,大部分都是虚话,认真陈述的实务却没多少。二是二十多分奏折里,尽是众口一词的太平事,实在有点笼统了。”







  “你觉得他们在糊弄朕?”







  江琅摇头,“可能原先一直这样,孩儿不敢乱说。”







  重熙帝深深叹气,“你说的事,朕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朝廷历来重文,科举多考骈文诗词,久而久之,这些选上来的官员大多喜好词藻之文,华而不实。可地方去京千里,如果不是这些人按时来报各地情况,朕又怎么能居于一宫而知天下事?”







  “让地方官员陈述,总有此弊病。你能发现,倒是机敏细致。”







  江琅被夸,却笑不出来,“这种弊病不能讳疾忌医,都这么套词搪塞,地方官不作为,长此以往会出事的。”







  “如今已正月,三年为期的考课的主考官员该定一定了。”重熙帝道。







  江琅微怔,考课是古代官员的考核制度,这他清楚。







  但是这时提起来,重熙帝是认为这些官员个个报喜不报忧是为了眼下到来的考核做政绩准备?







  瞬息间,心思百转千回,江琅大约明白了,重熙帝觉得情有可原,没必要揪着细枝末节不放。







  江琅心里叹气,拱手作揖,“父皇心中有人选了吗?”







  重熙帝:“往日京官和地方分开考察,由政事堂负责分揽事务,你若无事,跟着杜珩认认流程。”







  江琅没有官衔,到了政事堂也就是看看,没人敢将活给他过手,但光看看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古代重师生情,一方面是为了授业解惑之恩,一方面便是门生势力。科举主考官是参考学子座师,而考课主考官就是所有朝廷官员座师。



  里面门道不会浅。







  能学到东西,江琅心里就欢喜几分,接了差,冲重熙帝谢恩。







  重熙帝身子往后倚了倚,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止不住颤抖,一股力不从心的虚浮蔓延至全身。但他忍了忍,缓了缓,还是发出声音,“但改制也势在必行,只是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得找好时机,慢慢来,要学会借力打力,制衡之术。”







  江琅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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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对劲,走了上前:“父皇,您怎么样?”
  

  

  

  
  重熙帝不受他影响,继续道:“你记着,皇家事即是国事,国事即是皇家事,你居于京中,也得看见天下万民。有的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没有把握,不能轻易去做,不然影响的是天下人的生计。”
  

  

  

  
  江琅扶着他胳膊:“是,孩儿都记下了。”
  

  

  

  
  重熙帝干瘦的手指抓住他袖子:“你出去……朕要歇一歇。”
  

  

  

  
  “父皇……”此刻重熙帝脸上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阴翳,见他这样,江琅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反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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