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春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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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全亮,伊奈就醒了。窗外有鸡叫,远远的,一声接一声。她在这张床上躺了三年,从最初的硬木板到如今垫了两层草褥子,身子一沾枕头就能睡熟。今早不一样,她是被外头的水声叫醒的。





那是新渠的水。





伊奈披衣坐起来,推开木窗。晨风裹着湿泥土的气味扑进来,她眯着眼往南边看。晨光刚爬过远处那道山脊,渠里的水正顺着新砌的石槽往下淌,亮晶晶的,一路往田里去。





“醒啦?”





院子里有人说话。伊奈低头,看见泉奈蹲在井边,手里捏着一截杨枝,蘸着青盐擦牙,含含糊糊地冲她抬了抬下巴。





“你倒起得早。”伊奈趴在窗台上笑。





“那是。”泉奈把水吐了,袖子一抹嘴,“斑哥天没亮就上城头转了一圈,回来让我喊你吃饭。说今天要通水,你不是天天惦记着这事么。”





伊奈应了一声,回身找衣裳。





衣裳是粗布的,洗得发软,袖口补过两回。她束好头发,推门出来。堂屋里已经飘出味来,粟米粥的香,混着一点酱菜的咸。斑坐在矮桌边上,手里捧着碗,听见动静抬头看她,眼神一下子软下来。





“再睡会儿嘛,这天还早。”他说,声音比对外人低了半截。





“听见水响,睡不着了。”伊奈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哥,新渠真通了?”





斑嗯了一声,给她碟子里夹了一筷子咸菜,“我五更天去看过,水从西头一直流到东头,很流畅。”





“那可太好了。”伊奈眼睛一亮。





泉奈一屁股坐进来,抓起一个麦饼就咬,含混不清地说:“你是没看见,昨天那帮人修渠修到后半夜。千手的人跟咱们的人一块儿搬石头,你抬一块我抬一块,汗都搅在一块儿了。”





“那不是应该的么。”伊奈笑着。





“话是这么说。”泉奈嚼着饼,眼睛弯起来,“搁三年前,谁敢信呐。昨晚我路过工地,看见宇智波的三郎正跟千手的小六子学认草药,两人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比,跟念书似的。”





伊奈听得心里发暖。她喝了口粥,粥很烫,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熨帖。





吃完早饭,她往渠边走。





天已经大亮了。城里的土路压得实实的,两边是新盖的屋子,一排一排,屋顶都压着草。路上有人挑水,有人扛锄,见了伊奈都停下脚招呼一声。





“伊奈姑娘,这么早啊。”





“早。”她笑着点头,“田伯,您这是去哪?”





“去渠边看看水。”那老伯笑得满脸褶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么齐整的水渠。我那几分地,往年浇一趟得走三里地挑水,如今水就到地头了,嘿嘿。”





老伯说着,从路边揪起一把草,递到跟在伊奈身后的一个年轻忍者跟前。那忍者叫小太郎,是宇智波旁支的,去年才过来。





“小伙子,你瞧瞧,这是节节草,田埂边长的,拔了它,它抢肥。”





小太郎挠挠头,接过来认真看了看,又学着想拔另一丛。老伯赶紧摆手。





“哎哎,那个别拔!那个是狗尾巴草,留着喂鸡的。你呀,光会打架,地里的东西两眼一抹黑。”





小太郎脸一红,嘿嘿笑。旁边几个路过的平民也笑起来。





伊奈站在一边看着,没上前。





这就是她想要的样子。





以前,忍者和平民是两路人。忍者高高在上,一刀下去一条命;平民见了忍者就躲,恨也不敢恨出声。





可在这座城里,不是这样。忍者帮平民盖屋、修渠、搬重物,平民教忍者认草、编席子、烧窑。小太郎去年还不会烧火做饭,如今能自己贴一锅像样的饼了。





谁也不比谁高一等。





渠边已经聚了不少人。水流过石槽,发出哗啦哗啦的响。一个缺了半截左耳的中年人蹲在渠沿上,拿手背试水温,又把耳朵贴在石槽上听渗漏。是铁叔。





他右手少了两根指头,握在石槽边上,起落稳当。看见伊奈过来,铁叔咧了咧嘴,冲她笑了笑。





“伊奈,你来看看。”他拍了拍石槽,“这渠修得结实。我刚才听了一圈,没有一处渗水。”





“铁叔,这阵子辛苦你了。”伊奈蹲下来。





“辛苦啥。”铁叔摆摆手,那半只残耳在晨光里发白,“跑了一辈子商路,见过的渠比这烂十倍的多了去。这种渠要是早个十年修起来,我那几个兄弟,也不至于渴死在沙漠里。”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就是夜里巡逻的时候,我总觉得后脖子发僵。这地方太安生了,安生得我睡不着。”





伊奈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许是铁叔你的觉比较轻。”她尽量轻松地说。





铁叔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提,又转身去检查下一段石槽。





伊奈顺着渠往前走,没多远就听见一阵热闹的争辩声。





“我跟你说,这轮作不能这么种!”一个粗嗓门喊。





“那你说怎么种?”另一个声音不甘示弱。





伊奈走过去,看见两个老农蹲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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埂上,中间铺着一块破布,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一个是本地的中川伯,一个是从川之国逃荒来的铃木伯。
  

  

  
“怎么种?”中川伯手指头戳着布,“这块地去年种了粟,今年就得歇一年,不然地力就乏了。”
  

  

  
“歇一年?那吃什么?”铃木伯眼睛一瞪,“我们那边不歇,今年种豆子,明年种粟,豆子根上长那个小瘤子,能养地。”
  

  

  
“啥瘤子?”
  

  

  
“就是……就是那个!”铃木伯急得比划,“根上鼓出来的小包,你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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