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剑有来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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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满在纯阳宫学会的第一件本事,是扫雪。
可眼下分明还是夏天。
“哪来的雪?”
他拿着扫帚,站在外院门前,望着顾长风。
顾长风抬手指了指石阶。
阶上铺着一层细碎的松针。
“素道长说,山上的雪落下来以前,先把这些扫干净。”
陆小满低头。
“所以咱们学武之前,先学扫地?”
“今日轮到我们洒扫。”
“我知道。”
陆小满望着长长的石阶。
“可这也太多了些。”
顾长风将袖口挽起。
“扫吧。”
陆小满叹气。
随后握紧扫帚。
右手还不能使劲,他便用左手握住长柄中段,另一手只轻轻扶着。
第一下扫得太重。
松针飞起来,落得更远。
第二下太轻。
松针一根没动。
扫到第五下,他终于找到些门道。
顺着石阶的纹路,把松针往同一侧拢。
顾长风从旁经过,扫得又快又稳。
陆小满看了片刻。
忽然问:
“顾兄。”
“嗯?”
“你从前练剑,扫地是不是也比别人快?”
顾长风停下。
认真想了想。
“小时候扫过。”
“果然。”
“不过那时候偷懒,被罚重扫过三回。”
陆小满抬头。
“你也会偷懒?”
顾长风看着他。
“我又不是生下来便会使剑。”
陆小满乐了。
他发现顾长风这人虽然平日规矩,偶尔却也有些不愿提起的少年往事。
这倒让人亲近得多。
……
晨课之后,外院试学者被分作两组。
顾长风随已有兵器基础的人去练习剑式。
陆小满和另外几名尚未有完整武学根基的人,则留在侧院。
教授他们的,是个姓裴的年轻道人。
姓裴,名知衡。
他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腰间佩一柄朴素长剑。
说话却不大客气。
“昨日谁说,练内功就是吸一口气,往丹田里憋?”
场中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圆脸少年慢慢举手。
“是我。”
裴知衡望着他。
“如今还这么想?”
少年犹豫。
“不是?”
“当然不是。”
裴知衡将一只盛满水的浅碗放到石台上。
“吸气太急,胸腹僵硬;屏息太久,便容易头晕。人连呼吸都没调匀,谈什么行气?”
他转向众人。
“今日不教你们什么绝世心法。”
“先学如何让呼吸不妨碍动作。”
陆小满听得认真。
这件事他倒确实没练过。
从前跟刘大海扎马,只知道累了就喘。
后来在桑林里遭遇刀客,一紧张,几乎忘了自己还要换气。
真正动手时,他常常打出三两招,胸口便憋得发闷。
裴知衡让众人盘坐。
先不闭眼。
只把肩背放松,呼吸自然。
随后慢慢抬臂,再落下。
动作简单。
重复许久。
陆小满起初觉得容易。
练到后头才发现,每回抬臂时,自己都会下意识屏住气。
尤其右手受伤后,他习惯性绷紧半边肩膀,连左手动作也跟着僵硬。
裴知衡走到他面前。
“右臂有伤?”
“是。”
“那便不用右手。”
“可我左手也……”
“我知道。”
裴知衡看了他一眼。
“你左手一动,右肩便跟着紧。”
陆小满一怔。
“道长怎么看出来的?”
“肩上的衣服绷起来了。”
陆小满低头。
果然。
裴知衡站到他身旁。
“再试一次。”
陆小满缓慢抬起左手。
这一回,他先让右肩放松,再将气息缓缓吐出。
动作到了一半,右肩又不自觉提起来。
“停。”
裴知衡说道。
“你急什么?”
“没急。”
“那为何要一下抬完?”
陆小满张了张嘴。
他原本想说,动作总该有个起落。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那句话答非所问。
最后只好老实说道:
“习惯了。”
裴知衡点头。
“练功便是改习惯。”
他让陆小满将手放下。
“今日只练到不牵动伤处为止。”
陆小满这回没有讨价还价。
他发现,光把自己身上那些多余的紧绷去掉,便已经够费力了。
……
午后,外院开始分发练功用具。
正式入门的纯阳弟子有门中制式木剑。
他们这些试学者,则按各自情形暂借器具。
陆小满被分到一根短木尺。
尺长不过两尺。
他拿在手里端详半天。
“这也叫兵器?”
旁边的圆脸少年凑过来。
“总比空手好。”
陆小满点头。
“也是。”
顾长风恰好从另一处场地回来。
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眉毛微微挑起。
“用这个?”
“嗯。”
陆小满将木尺横过来。
“裴道长说,先练手腕与行气配合。”
顾长风看了看。
“倒合适。”
陆小满立刻问:
“合适在哪儿?”
顾长风取过另一根木尺。
“你试着用左手将它举起来。”
陆小满依言举起。
“然后?”
“停住。”
陆小满停住。
顾长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尺端。
陆小满本能地往上顶。
木尺忽然一晃。
顾长风已经松手。
“看见了吗?”
陆小满皱眉。
“您没用多少力。”
“是。”
“可我自己晃了。”
顾长风点头。
“因为你一觉得有人压,便急着顶回去。”
陆小满低头看着木尺。
顾长风又道:
“你可以试着先稳住,再决定要不要借力。”
他说得简单。
却没有继续示范复杂招式。
毕竟陆小满现在连最基础的用力习惯都还没改过来。
顾长风将木尺还给他。
“你先照裴道长教的练。”
陆小满点头。
“好。”
他停了一下。
忽然问:
“顾兄,你今日学了什么?”
顾长风将自己的木剑横在身前。
“基础剑路。”
“哪一招?”
“三环套月的起手拆式。”
陆小满顿时来了精神。
“能让我看看?”
顾长风看了眼四周。
“这里地方小。”
“那去空地。”
“今日还要去领晚课的书。”
陆小满垮下脸。
顾长风笑了。
“明日给你看。”
陆小满这才满意。
……
纯阳宫的日子与他想象中不同。
他原以为这里处处都是剑鸣。
道人们或踏雪飞檐,或闭关修行。
山中随便一块石头,都可能刻着绝世剑谱。
可真住下来,才知道大多数时候,所谓习武不过是一遍遍重复。
清晨诵读。
上午操练。
午后习字、听讲。
傍晚整理器具。
到了夜里,有些正式弟子还要继续温习功课。
院中确实有高手。
偶尔从太极广场方向传来的剑势,也确实令陆小满看得心痒。
可那些高深的法门,并不会因为他站在旁边看了两眼,便忽然传到他身上。
试学第七日,他终于写熟了“太虚剑意”四个字。
第八日,第一次不用别人提醒,便能在缓慢移动时保持呼吸平稳。
第十日,他学会了一套极简单的持尺与收势方法。
第十二日,他的右臂已经能够轻轻活动到更大的范围。
不过仍不能持剑发力。
有时他会觉得进步太慢。
尤其与顾长风相比。
顾长风已经能够和外院正式弟子一道练剑。
偶尔交手,还能赢上几招。
陆小满却连完整对剑都没获准参加。
可每当心里急起来,他便会摸摸右臂上的旧伤。
然后继续练。
不是不想快。
是如今他终于知道,练坏了右手,只会让自己更慢。
……
第十三日,外院出了件事。
事情起于一本旧册。
那日午后,陆小满正在廊下习字。
忽然听见隔壁院里传来争吵。
“这本书,谁叫你拿出来的?”
声音尖锐。
随后又有一人答道:
“是师兄留下的旧物,我看一眼怎么了?”
陆小满抬头。
顾长风正坐在旁边擦拭木剑。
他也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
原本没有打算过去。
可争吵很快变成了推搡。
“你还敢说自己是静虚一脉?”
“我怎么不敢?”
“如今外头神策军正在找你们这些人,你还拿这种东西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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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虽离山多年,可我师门的传承不是你几句话便能抹掉的!”
陆小满听见“静虚”两个字,手里的笔停了。
他不认识说话的人。
但知道静虚子是谢云流的道号。
这几日他在纯阳宫学过一些门派人物。
李忘生为现任观主。
谢云流曾是吕祖大弟子。
后来因旧事出走,至今未归。
可这些名字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还不清楚。
顾长风忽然站起来。
“去看看。”
陆小满放下笔。
“你不是说不爱凑热闹?”
“他们若只吵嘴,自然不必管。”
顾长风看向隔壁。
“可有人动了剑。”
……
两人绕过回廊。
便看见院中站着七八个人。
其中四人穿着纯阳道袍。
另有两人年纪较长,似乎是闻声赶来的弟子。
争执中央,是一名约莫二十岁的年轻道人。
他面色苍白,怀里抱着一本封皮破旧的剑册。
对面则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青年脸色难看。
“把书交出来。”
年轻道人摇头。
“不交。”
“你可知道,这东西会给山门惹来多大的麻烦?”
“这是我师门旧物。”
“谢云流早已??”
“住口!”
年轻道人猛地提高声音。
“你没有资格直呼我师祖名讳!”
陆小满心里一动。
师祖?
这人莫非是谢云流一脉的再传弟子?
那青年显然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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