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秋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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柄短剑。又看向那只盛着方紫霞遗物的木匣。
许久以后,低声道:
“嫂夫人的事,我听说了。”
陶寒亭没有回答。
纪行舟将腰间的剑取下,放在榻前。
“当年淮南一事,若无你与嫂夫人,我早已死在狱中。”
“这些年我一直无机会报答。”
他抬头。
“如今我来了。”
陶寒亭望着那柄剑。
眼中慢慢有了某种极深的光。
陆小满站在门边。
终于开口:
“陶少侠。”
两人都转向他。
陆小满深吸一口气。
“我把纪大哥带来,不是想催他替您去杀人。”
陶寒亭静静望着他。
陆小满继续道:
“我是觉得,您若真要他去,至少该知道他会遇上什么。”
“纪大哥自己也得知道。”
纪行舟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小兄弟,倒爱替旁人操心。”
陆小满没有笑。
“因为我见过有人为了帮忙,最后再没回来。”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
纪行舟看向那只木匣。
笑意慢慢消失。
陶寒亭低下头。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
“纪兄。”
“我在。”
“这趟路,确实凶险。”
纪行舟点头。
“我知道。”
“你若不愿去,我不怪你。”
纪行舟望着他。
“陶兄。”
他缓缓将长剑抽出半寸。
寒光从旧布下露出来。
“当年你替我奔走时,可曾问过我值不值得?”
陶寒亭没有回答。
纪行舟将剑重新收入鞘中。
“今日,也别问我。”
……
陆小满离开医馆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纪行舟不是受人蛊惑的孩子。
陶寒亭也不是不明白后果。
他们都是成年人。
都有自己认定非做不可的事。
而陆小满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能替任何人决定命运。
他可以不送那封信。
可以把纪行舟带到陶寒亭面前,让两人把话说清。
可他无法强迫他们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活着。
沿着医馆外的长街走了半程,他忽然停住。
城门方向传来一阵车马声。
几辆宋家的车正沿着大道向西行去。
其中一辆用厚布遮着车厢。
车前挂着宋家的纹饰。
陆小满看了一眼。
又看一眼。
忽然发现车辕旁站着的护卫,正是前些日子随宋家青衣男子到曹掌柜货场送文书的人。
他心里一动。
宋家的车往西走。
纪行舟却要去南天别院。
若宋笑声已经不在那里??
陆小满忽然转身,朝医馆奔去。
……
“纪大哥!”
他冲进院子时,纪行舟刚从屋里出来。
“怎么了?”
“宋家的车往西走了。”
纪行舟停下。
“哪辆?”
陆小满将车的模样说了。
纪行舟目光一沉。
“你怀疑宋笑声在里头?”
“不知道。”
陆小满喘了口气。
“可如果他真要暂避风头,这个时候往城外去,不奇怪。”
陶寒亭坐在屋里,听见声音,也抬起头。
“西门?”
陆小满点头。
“是。”
纪行舟握紧剑柄。
“我去看看。”
陆小满却拦住他。
“纪大哥。”
“还有何事?”
“先别拔剑。”
纪行舟皱眉。
陆小满看着他。
“车上也许有无辜的人。”
“您不是去杀一车宋家人。”
纪行舟沉默片刻。
最终点头。
“我分得清。”
陆小满退开。
纪行舟转身而去。
……
傍晚的西门,比往日热闹。
商旅出入。
挑担卖货的人挤在城门下。
几辆宋家的马车正准备出城。
守门兵卒正在核看文书。
纪行舟没有急着靠近。
他站在一间茶棚旁,远远看着。
陆小满则赶到另一侧。
他右臂尚未痊愈,一路跑来,胸前旧伤微微作痛。
可他仍强迫自己把气喘匀。
他不是来拔棍的。
也不是来帮纪行舟杀人的。
他只是想弄清车里究竟有没有宋笑声。
若没有,至少别叫纪行舟误杀旁人。
他绕到车队侧面。
忽然听见其中一辆车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快些!”
“再耽搁,天便黑了!”
宋笑声。
陆小满一下停住。
果然是他。
车厢帘子微微掀开。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宋笑声皱着眉,正向车夫发火。
“城门兵呢?还没查完?”
陆小满望着他。
忽然觉得胸口发冷。
方紫霞死后,他曾无数次想象再见宋笑声会是什么情形。
自己也许会冲过去。
也许会骂。
也许会忍不住想拿起木棍,狠狠打在那张脸上。
可真正看见时,他却只觉得这人陌生。
陌生得仿佛他们这些日子的痛苦,都与他毫无关系。
宋笑声正要放下帘子。
忽然看见陆小满。
两人的目光隔着车窗相撞。
宋笑声先是一怔。
随即笑了。
“又是你。”
他掀开车帘。
“怎么,陶寒亭那废人又叫你来找我?”
陆小满没有答话。
宋笑声的笑容更深。
“还是那姓方的,死了还不让你消停?”
陆小满慢慢攥紧左拳。
下一瞬,他却松开了。
“宋笑声。”
“嗯?”
“方姑娘已经下葬了。”
宋笑声一怔。
陆小满望着他。
“你知道她葬在哪里吗?”
宋笑声皱眉。
“我怎会知道?”
“在城外向阳的坡上。”
陆小满说道。
“地方不大。”
“送她的人,也不多。”
宋笑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陆小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望着宋笑声。
“她生前帮楚家画过田界图。”
“那又如何?”
“楚家的田,如今拿回来了。”
宋笑声脸色一沉。
“你是来向我炫耀?”
“不是。”
陆小满缓缓摇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做过的事没有白做。”
宋笑声冷笑。
“那又怎样?”
陆小满望着他。
“没怎样。”
他说。
“我只是来告诉你。”
……
“好一个没怎样!”
宋笑声猛地将车帘放下。
“走!”
车夫刚要扬鞭,忽然听见前方有人喝道:
“慢着!”
一名佩剑男子站到了车前。
青衣。
旧剑。
面容平静。
纪行舟。
护卫立刻上前。
“什么人?”
纪行舟没有理会。
他望向车厢。
“宋笑声,出来。”
车帘再次掀开。
宋笑声看了一眼。
“你又是谁?”
“纪行舟。”
“没听说过。”
“无妨。”
纪行舟缓缓抽出长剑。
“陶寒亭托我带一句话。”
陆小满心脏猛地一沉。
他原以为纪行舟会先确认车中是谁。
如今人已确认。
便再没有迟疑。
“纪大哥!”
陆小满急忙喊。
纪行舟却已向前一步。
“让开。”
两名宋家护卫同时拔刀。
城门前的人群惊呼着四散。
守门兵卒也立即举枪喝止。
“城门重地!不得动兵刃!”
纪行舟没有退。
长剑一抖。
剑锋贴着最前一名护卫的刀身滑入。
那人猛地挥刀。
纪行舟却以极短的步幅切到他的右侧,剑脊一拍,将刀势引偏。
随即抬肘撞向对方胸前。
护卫踉跄退开。
第二人趁机斩来。
纪行舟转身让过,剑刃自下而上挑向持刀手腕。
那人急忙缩手。
刀锋划空。
两名护卫转眼便被逼退。
陆小满站在旁边,看得心惊。
纪行舟的剑法不是陶寒亭那样以守为主。
他每一步都在抢。
抢身位。
抢兵器交错时那一瞬空隙。
逼得对手不得不先顾自己。
可他尚未逼近马车,一名身形高大的铁棍武人已经从车后跃出。
“找死!”
长棍呼啸而下。
陆小满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根棍。
前端包铁。
后半截缠皮革。
正是那个在顾老丈院里打断陶寒亭双腿的人。
……
铁棍落下的一瞬,纪行舟没有硬接。
他侧身一步。
棍头砸在地上。
石面骤然崩出碎屑。
纪行舟趁对方棍势未收,提剑抢进。
剑光直取其肩。
铁棍武人骤然撤步,双手一错。
长棍后端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