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少了一袋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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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毛怀里抱着木盆,额头上还有几滴汗。他大概刚从溪边回来,裤脚湿了一截。
陆小满忽然想起昨日何婆婆说的话。
若是惹了麻烦,得跟村长说清楚。
他张了张嘴。
“毛毛。”
“嗯?”
“村长现在在哪儿?”
“李先生家吧。”
“你带我去一趟。”
毛毛立刻点头。
“好!”
刘洋果然在李复家中。
院里没有摆棋。
石桌上放着几张纸,还有一只装着茶水的粗陶壶。
李复站在桌旁,正与刘洋低声说话。
见陆小满和毛毛进来,两人停了下来。
“毛毛?”
刘洋笑了笑。
“怎么来了?”
毛毛指向陆小满。
“他找您!”
刘洋有些意外。
“找我?”
陆小满站在院门口,忽然有些后悔。
他本来只想问问那辆车。
可真到了这里,事情又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李复看了他一眼。
“陆小兄弟,进来坐。”
陆小满走到石桌旁。
“村长,我想问件事。”
“说吧。”
“今早村西是不是来过一辆牛车?”
刘洋点头。
“来了。”
“车上装着粮?”
“是。”
“谁家的粮?”
刘洋看了看李复。
“怎么问起这个?”
陆小满咽了口唾沫。
“我闻着像糙米。”
李复忽然说道:
“你以前经常搬粮?”
“嗯。”
“所以认得味道?”
“差不多。”
李复点点头。
“那车粮确实是糙米。”
陆小满抬起头。
“他们来做什么?”
刘洋答道:
“说是山下有家粮商,近来运粮不便,想在村里借个地方歇脚。”
“村长答应了?”
“没答应。”
陆小满一愣。
刘洋皱起眉。
“如今村外不太平,来历不明的粮车,怎么好随便收进村里?”
“那他们后来呢?”
“问了往官道的路,便走了。”
陆小满心里稍稍一松。
李复却一直看着他。
“陆小兄弟,你认识那辆车?”
陆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草鞋。
脚边还有些山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
“我见过一样的。”
李复问:
“在哪里?”
陆小满喉咙发紧。
“……山里。”
刘洋皱起眉。
“什么地方?”
陆小满闭了闭眼。
脑海里忽然闪过石三斤昨夜守仓的情形。
他不知道石三斤已经被钱黑子打了一棍。
但他知道钱黑子为什么让石三斤留在北仓。
至少,这事绝不只是少了一袋米那么简单。
陆小满缓缓说道:
“我以前帮人搬粮。”
“嗯。”
“他们有辆车,轮子上缺了一块。”
李复神色微动。
“今日那辆也是?”
陆小满点头。
“嗯。”
刘洋问:
“所以你怀疑是同一辆?”
陆小满咬了咬牙。
“我不知道。”
这话并非全是假话。
车轮可以修,可以换,也可能碰巧缺在相似的位置。
可那股糙米味。
那几片垫粮的干草。
还有车上绑绳的方法……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刘洋沉吟片刻。
“你来告诉我们这事,是担心那辆车有问题?”
陆小满点头。
李复没有急着问他出身。
反而拿起桌上一张纸。
“你可记得车上有几袋粮?”
“八袋。”
“车子往哪边走?”
“东边。”
“几个人?”
“两个人。”
“有没有兵器?”
陆小满想了想。
“没看见。”
李复放下纸。
“多谢。”
陆小满一愣。
“先生不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李复看着他。
“你既然愿意来,自然有你愿意说的事。”
他顿了顿。
“至于不愿意说的,问得再急,也未必能问到实话。”
陆小满脸上一热。
刘洋则说道:
“村里这几日确实不大太平。你若还知道什么危险,尽管告诉我。”
陆小满低着头。
“我知道。”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
可一想到石三斤还在山寨里,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陆小满离开李复家时,已经过了午时。
毛毛在院外等他。
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
“说完啦?”
“嗯。”
“村长怎么说?”
“没说什么。”
毛毛点点头。
“那你还回何婆婆家吗?”
“回。”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毛毛忽然问:
“陆小满。”
“嗯?”
“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苦?”
陆小满一怔。
“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总不愿意说以前的事。”
“这跟苦不苦有什么关系?”
毛毛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他低着头走了几步。
“就是觉得,你有时候明明想说什么,又不肯说。”
陆小满看了看他。
“你这小子,怎么也学会问东问西了?”
毛毛笑了。
“小雨总这么问,我听多了嘛。”
陆小满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走过溪边。
水声潺潺。
不远处,有几个孩子正在捉蜻蜓。
陆小满忽然问:
“毛毛,要是有人做错了事,你会怎么办?”
毛毛想了想。
“什么错事?”
“比如……骗了别人。”
“那得看骗了什么。”
陆小满有些意外。
“你还知道分这个?”
毛毛认真点头。
“当然。”
“那要是骗得挺严重呢?”
“就得告诉别人实话。”
“别人不原谅呢?”
毛毛想了很久。
“那也得说呀。”
陆小满没有接话。
毛毛又道:
“不过若是因为害怕才骗人,也得先想办法让他不那么害怕。”
陆小满转头看他。
毛毛却已经被远处飞过的一只蜻蜓吸引了注意。
“你看!那只好大!”
他说着便跑了过去。
陆小满站在溪边,望着毛毛的背影。
好半晌,他才慢慢跟上。
……
北仓的粮车傍晚才回来。
石三斤正在仓里重新码麻袋,听见车轮声,便抬起头。
钱黑子走在最前面。
他脸色不大好看。
跟在后头的两个喽?也不说话。
石三斤放下手里的麻袋。
“钱头儿。”
钱黑子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
“车回来了?”
“你瞎?”
石三斤没在意。
他望向车上。
八只麻袋。
麻绳绑法与仓里的一样。
其中最底下一袋,袋角还挂着些干草。
石三斤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今天运出去的?”
钱黑子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石三斤看了看车轮。
轮缘外侧有一道豁口。
他昨日在北仓后门见过同样的轮印。
“我就是问问。”
钱黑子冷笑。
“你一个扛麻袋的,问这么多做什么?”
石三斤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车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袋粮。
麻袋口扎得很紧。
却能摸到里面沉实的米粒。
他又看了看车后。
那儿放着几只空麻袋。
其中一只用炭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二”字。
石三斤认得。
那是昨日他亲手搬进仓里的粮袋。
他抬起头。
“钱头儿。”
“又怎么了?”
“少的那袋粮,是不是您让人搬走的?”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几个喽?齐齐看向他。
钱黑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再说一遍。”
石三斤握了握拳。
“昨日仓里少的粮,我没拿。”
钱黑子走上前。
“所以呢?”
“既然车从后门出去过,您应当知道粮去了哪里。”
钱黑子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