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八角寨的小喽?(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天宝四载,春。





巴陵山里的雨已经下了三天。





雨不大,却黏人。山道上的黄泥被踩成了一锅稀粥,靴子陷进去,拔出来时总要带走半斤泥。林间的雾从早晨一直挂到晌午,连八角寨那几面破旧的旗子,都湿得没了精神。





陆小满觉得,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





可惜他没这个福气。





“陆小满!”





一声吆喝从灶房里传出来。





陆小满缩了缩脖子,装作没听见。





“陆小满!老子知道你在柴垛后头!”





陆小满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啃剩的半块硬饼塞进怀里,慢吞吞地站起来。





“赵叔,来了。”





“来了个屁!水呢?”





灶房门口站着个矮壮汉子,袖子挽到胳膊肘,腰间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一张脸常年让烟火熏得发黄。





赵老六。





八角寨里的厨子。





说是厨子,其实寨子里凡是跟吃有关的事,都归他管。劈柴、挑水、洗锅、杀鸡,偶尔还得给山寨头目洗夜壶。





当然,最后一项通常归陆小满。





“水?”陆小满睁大眼睛,“我不是早上挑过了吗?”





赵老六指了指身后的两口空缸。





“早上挑的水,难不成能用到明年?”





“那也不能都用完吧?”





“寨里一百多张嘴,你当都跟你似的,光闻锅气就能饱?”





陆小满想了想。





“我倒是想光闻锅气就饱。”





赵老六抄起门边的扫帚。





陆小满立刻提起两只木桶。





“挑!这就挑!”





跑出几步,他又探回半个脑袋。





“赵叔,晚上吃什么?”





“稀粥。”





“有肉吗?”





“有。”





陆小满眼睛一亮。





赵老六道:“梦里有。”





扫帚飞过来的时候,陆小满已经溜出了院门。





……





八角寨建在半山腰。





寨门朝南,靠着两道陡坡和一条狭窄山路。外面看着颇有几分易守难攻的架势,进到里面便知道,其实不过是一群山贼用木头和石块胡乱搭起来的寨子。





寨墙年久失修,东边歪了一段。





箭楼漏雨。





马棚里总共五匹马,其中两匹老得连跑都不愿跑。





唯独聚义厅修得宽敞,门前还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上书:





替天行道。





陆小满刚来那年,曾经问过石三斤,替天行道是什么意思。





石三斤想了半天,说大约是替老天爷收钱。





陆小满觉得很有道理。





因为这三年来,他见八角寨的人做得最多的,便是收钱。





山下的商人要交过路钱。





来往的樵夫要交柴钱。





连附近几个村子送粮进城,也得留下些米面。





若有人不肯给,山贼们便会告诉他,走山路本就危险,出了事可没人管。





陆小满起初不明白这种说法。





后来他见过几个不肯交钱的商人,被揍得躺在路边起不来,便明白了。





危险指的就是八角寨自己。





至于替天行道的匾额,他从此再也没有多问。





反正天高皇帝远,老天爷也不见得会下来管账。





陆小满今年十五岁。





他自己说是十五岁。





其实究竟是哪年哪月生的,他并不知道。





三年前,他饿得几乎走不动路,在山脚下偷人家的地瓜,被八角寨巡山的人逮住。





那人本想揍他一顿,见他瘦得像根竹竿,倒觉得送上山当个跑腿的也不错。





于是陆小满便成了八角寨的小喽?。





最初三个月,他挨过十七顿打。





这数字是他自己记的。





后来他便不记了。





因为他发现,想在寨子里少挨打,靠的不是把每顿打都记清楚,而是学会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躲远些。





三年过去,他依旧没什么武艺。





但若论钻柴垛、翻矮墙、认山路、听脚步声,寨里比他灵便的人倒没有几个。





最要紧的是,他很会看人脸色。





这一点,比刀法管用。





至少在八角寨如此。





……





他挑着桶走到井边时,石三斤正蹲在那儿洗一口破锅。





石三斤十七岁,比陆小满高了大半个脑袋。





人如其名,长得敦实。





他两只胳膊比陆小满的腿还粗,肩膀宽得像能扛起半扇门,偏偏生着一张老实脸,别人说什么,他总要先认真听完。





陆小满曾经想过,倘若石三斤有一天想打他,大约一拳就能把他打进灶膛里。





好在石三斤从没这个打算。





“三斤!”





石三斤抬头。





“咋了?”





“吃了没?”





“没。”





“我这儿有半块饼。”





“你吃吧。”





“硬得跟石头似的,我咬不动。”





石三斤接过来,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





陆小满听得牙酸。





“你牙真好。”





“还行。”





石三斤嚼了两下,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给你。”





陆小满打开一看,里面竟有两块白面馒头。





他的眼睛顿时直了。





“哪来的?”





“昨儿夜里帮钱头儿搬东西,他赏的。”





“你怎么不吃?”





“给你留着。”





“你不是也没吃?”





“我吃硬饼就行。”





陆小满低头看了看白馒头,又看了看石三斤。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其中一块塞回对方手里。





“一个人吃不香。”





石三斤咧嘴一笑。





两人蹲在井边,捧着馒头,一口一口地啃。





雨丝从檐角落下来,打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石三斤吃得很慢。





陆小满却三两口就把馒头吃完了。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三斤。”





“嗯?”





“以后咱们有钱了,去洛阳开个饭馆吧。”





石三斤抬起头。





“洛阳在哪儿?”





“东边。”





“多远?”





“挺远。”





“你去过?”





“没有。”





“那你咋知道在东边?”





陆小满一噎。





“别人说的。”





“哦。”





石三斤点点头。





“开饭馆得多少钱?”





陆小满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





“先租个铺子,买两张桌子、四条长凳,再买锅碗瓢盆。灶房得有,柴火得有,还得买米买面……”





他说着说着,眉头皱了起来。





“算了,可能得不少钱。”





石三斤认真地想了想。





“我不想开饭馆。”





“那你想干啥?”





“买两亩地。”





“种啥?”





“什么都种。”





“没出息。”





“再养二十只鸡。”





陆小满扭过头。





“你养那么多鸡干什么?”





“下蛋。”





“蛋呢?”





“吃。”





“吃不完呢?”





“卖。”





陆小满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我要入一股。”





“啥叫入股?”





“就是我帮你吃鸡蛋,你分我钱。”





石三斤想了想。





“不行。”





“为啥?”





“鸡蛋都让你吃了,我卖啥?”





陆小满哈哈大笑。





石三斤也跟着笑。





笑了好一阵,陆小满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





那是他上个月替一个头目跑腿,偷偷攒下的。





他把其中一枚递给石三斤。





“给。”





“干啥?”





“先算我一股。”





石三斤捏着铜钱,有些为难。





“这点钱买不了地。”





“先攒着。”





陆小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等咱们有钱了,我开饭馆,你养鸡。你家的鸡下蛋,我的饭馆卖鸡蛋面。”





石三斤眼睛亮了。





“那挺好。”





“是吧?”





“可要是饭馆生意不好呢?”





陆小满想了想。





“那就把鸡炖了。”





石三斤连忙摇头。





“不行!”





“逗你的。”





“真的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





陆小满笑着提起木桶。





他并没有注意到,石三斤把那枚铜钱用布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像收起了一份了不得的家当。





……





水刚挑到半路,陆小满便听见了马蹄声。





三匹马从寨门外进来。





为首的汉子三十来岁,身材魁梧,左眼罩着一块黑皮,腰间挂着一柄厚背刀。





周独眼。





八角寨巡山头目之一。





陆小满立刻往路边让了让。





周独眼的脾气比山里的野猪还坏,尤其讨厌别人挡路。





去年有个新来的喽?没躲开他的马,被踢断了两根肋骨。





陆小满可不想试试自己的肋骨有多结实。





“站住!”





果然,周独眼叫住了他。





陆小满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堆起笑。





“周爷,您回来啦?”





周独眼勒住马。





“二爷在哪儿?”





“聚义厅。”





“有没有外人来?”





“早上来了两拨。”





“什么人?”





“一拨是送盐的,一拨是送铁器的。”





“送盐的是不是姓钱?”





“是。”





周独眼皱了皱眉。





“带了几车?”





“两车。”





“卸在哪儿了?”





“北仓。”





“谁接的?”





“钱黑子。”





周独眼盯了他一眼。





“你倒记得清楚。”





陆小满连忙道:“周爷您问得清楚,小的才答得清楚。”





旁边一个骑马的喽?笑出了声。





周独眼却没笑。





“嘴倒是挺利索。”





他说完,催马进了寨子。





陆小满等马走远了,才慢慢直起腰。





“呸。”





他朝泥地里吐了口唾沫。





吐完又赶紧左右看看。





确定没人听见,这才提桶往灶房走。





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没想过离开八角寨。
  

  

  
其实想过很多次。
  

  

  
尤其挨打的时候。
  

  

  
或者冬天饿得睡不着的时候。
  

  

  
可山外的日子,也不见得比山里容易。
  

  

  
他没田,没家,没亲戚。
  

  

  
连官府发的路引都没有。
  

  

  
自己一个半大少年,出去以后靠什么吃饭?
  

  

  
更何况,他替八角寨做过那么多事。
  

  

  
真到了山下,谁又会相信他只是个挑水跑腿的小喽??
  

  

  
陆小满想不出答案。
  

  

  
所以他总对石三斤说,再攒点钱。
  

  

  
攒够了就走。
  

  

  
至于究竟要攒多少,他从来没算清过。
  

  

  
晌午过后,寨子里忽然响了两声锣。
  

  

  
这是召集头目的信号。
  

  

  
陆小满正坐在灶房外择菜,听见锣声,便把头抬了起来。
  

  

  
不多时,聚义厅那边传来一阵脚步。
  

  

  
周独眼、钱黑子、几个巡山头目陆续走了进去。
  

  

  
紧接着,两个陌生汉子也被领进了厅里。
  

  

  
其中一人身材瘦高,穿一身灰褐色短衣,腰间束着皮带。
  

  

  
另一人矮一些,戴着斗笠,背后裹着一件用黑布包起的长物。
  

  

  
陆小满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择菜。
  

  

  
八角寨常有外客。
  

  

  
来卖私盐的,收赃货的,借道运货的。
  

  

  
也有些人,根本没人敢问他们来做什么。
  

  

  
陆小满的经验是,越不让问的事,越不要多看。
  

  

  
没过多久,钱黑子从厅里出来,径直走向灶房。
  

  

  
“赵老六!”
  

  

  
赵老六掀开门帘。
  

  

  
“干什么?”
  

  

  
“二爷要酒,要肉。弄一桌好的,送进聚义厅。”
  

  

  
赵老六看了看天色。
  

  

  
“这时候要席面?”
  

  

  
“废什么话?”
  

  

  
“酒有,肉得现杀。”
  

  

  
“那就杀!”
  

  

  
赵老六脸色不大好看。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