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请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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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翁家把持漕运,诸多利益依托冯氏。朝堂眼中,翁家本就和江淮旧势力纠缠一处,你今日背弃冯骞,在外看来不过是大势已去之后的投机之举,陛下心中,未必会全然信任翁家。今日冯家倾覆,来日未必不会轮到翁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冯邑淮被夜间的清露冻得唇色发白,冰冷的双唇或许能让她更容易地说出冰冷的语句,每一个字她都咬得很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您若真对大雍朝忠心耿耿,何以等到今时今日才对冯氏避如蛇蝎?”
她微微仰起头,看到头上依旧明月高悬,直到眼泪慢慢风干,她才将视线收回,落在翁信身上。
“翁信,你凭什么觉得踩着冯氏,你就能独善其身?”
翁信被震得半张着嘴,不由得倒退两步,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半晌,终是一声叹息。
“所以,你意欲何为?”
下山路上,冯邑淮心中仅有一个朦胧渺茫的设想,在与翁信的交锋中,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当下风气流行将家族子弟送到军中历练,好凭此换取江淮的一官半职,一旦冯家被打为叛军,这些世家子弟一个都跑不了。
而皇帝,只要他不傻,他就会知道,赶尽杀绝绝不会是收复江淮最稳妥的计策。
“所以我们要下手为强!立刻将江淮四郡七县的地方大姓聚在一起主动请罪,否则冯骞谋反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介时人心惶惶,引起混乱,哪怕皇帝不想屠城,只怕也不得不动用军队雷霆镇压,那时,整个江淮都没有转圜之地了!”
冯邑淮见翁信表情有些许松动,更乘胜追击。
“您不会不知道,除了涟亭的五千军马,我叔父还有三万流民军安置在荆州,天子还愿意同我们在此周旋,就足以证明天子并不想要大开杀戒。不到最后一刻,伯父两边下注不好么?不仅送冯氏人情,更重要的,是让江淮氏族承情,从此唯您马首是瞻。”
如此一段恩威并施的话从冯邑淮嘴里说出来,给了翁信别样的震撼。
这是赤裸的、原始的、不屑于虚以委蛇的威胁,也是邀请。
“造孽啊!”翁信起身仰天长叹一声,再低头时眼中也隐有泪光。
“我今日,为你做到这份上,休再怪我翁家薄情寡义!此后??”他猛然指向翁嘉言:“小儿与你、与冯家!再无任何瓜葛!”
翁嘉言默默抬头,直视他的父亲,这个曾经天一般的存在。
“不可能,她是我的妻。”
他的话音落了下去,良久没有人接话,一秒、两秒、三秒,远远传来几声角?,凄凉孤厄,在这沉寂的月夜里格外悠扬,直往人心里钻。
翁嘉言看见冯邑淮通红的眼睛,她没有掩饰,任由泪水在脸上横淌。
今夜的冯邑淮满身泥污、狼狈不堪,可她却比以往的每一日更有一种奇谲的美与坚韧,无比锋利,刺破翁嘉言心中摇摇欲坠的念想。
他最不想要听见的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砸进他耳朵。
“如果这是条件,那么我愿意。”
冯邑淮,你其实很早就知道不是吗?一直以来,你都觉得幸福是虚幻的,同鬼魅一般,停在咫尺之处,引诱你,软化你,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脚上手上脖子上,有多么沉重的镣铐,拖着你一点点朝着深渊滑去。
她除掉翁嘉言为她披上的外袍,远离了曾经让她觉得无比熨帖的气息,一同将自己这抹污点,从他的生命里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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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君子之风都被失去她的无措与恐惧压了下去,翁嘉言快步上前将她拉进怀里,禁锢着她。
“三娘,也许事情并没有坏到这个地步,我什么都不要,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远离风波的地方……”
冯邑淮由他这么抱着,下巴刚好支在他肩上,说话说得很轻,没有生气,却透露着万般郑重。
“嘉言阿兄,我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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