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天水夜深沉,旧符换新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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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号落在陆氏别院后院时,砸出了一个三尺深的坑。
陆昭趴在船舷上往下瞅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掌柜的又该哭了。这后院刚铺的琉璃地砖,西域运来的,一块值三十灵石。"
"你还有心思管地砖?"谢凛扛着云清从舱门里走出来,惊鸿剑横在肘间,剑身上还凝着镇魔渊带出来的黑霜,"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要朝南的,窗户对着日头。"
"哦哦哦!"阿福连滚带爬地先跳下去,落地的姿势像个秤砣,"砰"的一声震起一片灰,"我去铺床!我去烧水!我去熬姜汤!"
"熬什么姜汤,"陆昭捂着还没好利索的右肩,龇牙咧嘴地跟在后面,"把我爹去年送来的那盒'九转回魂丹'拿来,再把我屋里那床火蚕丝被铺上。云清怕冷……呃,她好像也不怕冷,算了,铺上!还有,把我珍藏的那罐'云雾灵茶'泡了,等她醒了润喉!"
"九转回魂丹?!"阿福倒吸一口凉气,"陆师兄,那不是你爹说'危急关头救命'用的吗?"
"现在就是危急关头!"陆昭瞪他,"你看她那样,脸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这不是危急什么是危急?快去!"
云攸最后一个下船。
她怀里抱着无名剑。那柄漆黑的剑从镇魔渊出来后就不肯回云清的丹田了,剑身一直微微震颤,像是在戒备什么。云攸试了几次把它塞进乾坤袋,每次塞进去,袋子就会发热,烫得她不得不又拿出来。
"给我吧,"谢凛把云清往阿福铺好的软榻上一放,转身对云攸伸出手,"剑给我。你抱了一路,胳膊不酸?"
"不酸,"云攸把剑抱得更紧了些,淡青色长裙上沾满了镇魔渊的黑灰,可她顾不上擦,"这剑……不对劲。从渊底出来后,它一直在吸灵气。不是普通的吸,是连我体内的灵气都想吸。"
谢凛皱眉,伸手握住剑柄。
指尖刚触上去,一股极寒的煞气顺着手臂窜上来,惊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激烈的铮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共鸣。谢凛闷哼一声,松开了手,指尖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好重的魔性,"他退后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柄剑,"它在镇魔渊里……沾了什么东西?"
"不是魔性,"云攸轻声说,低头看着怀里的剑。漆黑的剑身映不出任何人影,像是一截被世界遗忘的虚空,"是……远古的气息。比魔更老,比神更旧。"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阿福捧着丹药匣子站在廊下,忘了往前送。陆昭扶着柱子,脸色变了又变。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天水城特有的桂花香气,可那香气里似乎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像是镇魔渊的雾,跟着他们飘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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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昏迷了整整两天。
她不发烧,不抽筋,呼吸平稳,脉搏有力,可就是不醒。顾长渊请来的医修说她"神识耗尽,道种自闭",需要静养,等着体内的混沌之气自行运转恢复。医修开了三副安神汤,临走时偷偷拉着陆昭说:"陆公子,这位姑娘……体内有东西在盯着她。老朽修为浅薄,看不真切,但建议尽快请她师门长辈来看一眼。拖久了,恐生变故。"
陆昭塞了十块灵石把医修打发走,转头就捏碎了传讯玉符??那是他爹给的,直连陆氏本家的紧急信道。可他心里清楚,陆氏商行再有钱,也请不动半步炼虚的大能。真正能护住云清的,只有那个人。
第三天黄昏,那个人来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甚至连天水城的护城大阵都没惊动。顾长渊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陆氏别院的正厅里,半步炼虚的威压像是一阵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风,瞬间扫过了整座宅子。院子里那两棵百年梧桐树"哗啦啦"地抖了一地叶子,像是在行礼。
陆昭正端着药碗从廊下走过,一抬头,看见厅里坐着个青衫人,手边一杯茶还冒着热气,差点把碗扣自己脚上。
"顾、顾峰主?!"
"茶不错,"顾长渊抿了一口,抬眼看他,目光温和得像是在看自家晚辈,"云雾灵茶?栖云峰后山也种了几株,没你这盏香。陆家的底蕴,比归元宗还厚几分。"
陆昭端着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憋出一句:"您……您怎么来的?"
"万法归元符,"顾长渊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我留给云清的那枚,前些日子忽然裂了。我循着符印过来,就看见你们几个小崽子,在镇魔渊底下差点把天捅个窟窿。"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陆昭分明感觉到,随着他这句话落下,整座别院的空气都沉了三分。
"师尊!"阿福从后院冲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卷没画完的符纸,眼眶红红的,"师姐还没醒!您快去看看!"
顾长渊起身。
他身形不高,不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像是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可他走过的地方,地上的落叶自动向两边分开,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他穿过回廊,跨过月洞门,来到东厢房前,脚步忽然一顿。
房门无风自开。
无名剑悬在榻前,剑尖朝下,剑身漆黑,正对着榻上昏睡的云清。剑身上的纹路缓缓流转,组成一幅不断变幻的山川河流图。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活的,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生灵在剑身里游走。
顾长渊看着那柄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虚虚一握。
无名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缓缓落回云清枕边,恢复了沉寂。
"玄黄古剑……"顾长渊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没想到,还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云攸从屋内迎出来,看见顾长渊,眼眶一红,就要跪下:"顾峰主……"
"不必跪,"顾长渊伸手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云攸扶住,"你是云清的姐姐,便也是我的晚辈。这孩子……苦了你们姐妹了。"
他走到榻边,指尖搭在云清腕上。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道种受损,经脉枯竭,识海自闭……"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通体赤红,内里有一缕金色的流光在游走,像是一条被困在琥珀里的龙,"这是'归元守一丹',我以本命真火炼了三百年,只此一丸。给她服下。"
阿福连忙端来温水。
顾长渊亲自将丹药化入水中,扶起云清的头,一点点喂下去。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照顾一只受伤的雏鸟,可他的眼底深处,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凝重。
丹药入腹,云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苍白如纸的双颊渐渐泛起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绵长有力。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开始转动,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她何时能醒?"云攸问。
"今夜,"顾长渊说,"或者明日黎明。看她自己的造化。"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院子里那两棵抖落了一地叶子的梧桐树,忽然开口:"碧霄宗的人,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陆昭一愣:"您怎么知道?"
"镇魔渊的封魔大阵裂了,玄冥真人魂灯熄灭,这么大的事,碧霄宗要是还能坐得住,那云落真人这个宗主也就白当了。"顾长渊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通透,"最多两个时辰,他们的执法队就会到天水城。借口是'调查玄冥之死',实际上是冲着云清来的,也是冲着我归元宗来的。"
"冲着归元宗?"阿福不解,"为什么?"
"因为云清是归元宗的弟子,"顾长渊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无名剑上,"因为她手里有这柄剑。更因为……她体内的道种,是天下宗门都想研究、都想掌控的东西。"
云攸的脸色变了。
陆昭握紧了拳头,肩头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可他还是咬着牙说:"顾峰主,您放心。我陆昭别的没有,就灵石多。碧霄宗要是敢来硬的,我就把整个天水城的商行都动员起来……"
"动员起来做什么?"顾长渊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孩童般的狡黠,"跟碧霄宗斗富?陆小子,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有些事,不是灵石能解决的。"
他走到门边,推开房门,负手而立。
暮色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夜,碧霄宗的人交给我。你们……守好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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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宗的执法队是在子时到的。
来了十二人,领头的不是别人,是碧霄宗刑堂新任首座??赵无痕,元婴中期,玄冥真人的嫡传大弟子。他穿一身玄色执法袍,腰间挂着玄冥真人留下的"刑天令",身后跟着十一名金丹后期的执法弟子,个个面色冷峻,杀气腾腾。
赵无痕落在陆氏别院门口时,连通报都省了,直接一道传讯符打进院子,符纸在半空炸开,化作碧霄宗的刑堂印记??一柄倒悬的血色长剑。
"归元宗弟子云清,涉嫌擅闯镇魔渊禁地、破坏封魔大阵、谋害碧霄宗刑堂长老玄冥,"赵无痕的声音像是从铁器上刮下来的,冷硬,刺耳,"碧霄宗刑堂奉命拿人,请云清出列受审。"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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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来的不是云清,是顾长渊。
他一个人,青衫,布鞋,手里还拎着个茶壶,像是刚喝完夜茶出来遛弯的老头。可赵无痕在看见他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顾峰主?"赵无痕的声音发紧,"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徒弟的落脚处,"顾长渊走到院门口,把茶壶放在石狮子头上,拍了拍手上的茶叶末,"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在栖云峰上喝茶?那多没意思。"
赵无痕的脸色变了变,强撑着镇定:"顾峰主,晚辈是奉碧霄宗宗主之命,前来调查镇魔渊之事。玄冥长老之死,关系到九宗盟约,关系到天下苍生。归元宗虽为九宗之首,也……也不能包庇凶手。"
"凶手?"顾长渊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说云清是凶手?"
"玄冥长老死于镇魔渊底,现场有她的剑气残留!而且封魔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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