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天水灯如昼,暗潮涌无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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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舟破开云层时,阿福正趴在舷窗上往外看。
这孩子伤势刚好些,脸色还白着,却闲不住,裹着三层狐裘仍要爬起来,瞪着双清亮的眼睛,看那些从舟底飘过的流云。他怀里抱着个暖手炉,炉上雕着只憨态可掬的胖狐狸??陆昭从乾坤袋深处翻出来的,说是什么“千年暖玉”,揣在怀里能活活血脉。
“师姐!”阿福忽然回头,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惊奇,“你看那云,像不像一头牛?”
云清正在甲板上,手里握着那柄漆黑的“无名”剑,一剑一剑地劈着空气。闻言没好气地回:“像,像你陆师兄那头踏云驴。”
“踏云驴哪有这么胖,”陆昭盘腿坐在船尾的小泥炉前,手里转着串刚烤好的鹿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地冒香气,“我那驴是健壮,是线条分明,是……”
“是三百斤走不出二里地的废物,”云清收了剑势,把无名剑往地上一插,喘着气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夺过肉串,“你这穿云舟上带泥炉也就算了,还带腌料?还带孜然?你是逃命还是春游?”
“春游怎么了?”陆昭理直气壮,从乾坤袋里又掏出个青瓷碗,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桂花蜜,“吃得好,心情好,伤才好得快。阿福,来,蘸这个,甜口。”
阿福乖巧地接过碗,鼻尖凑上去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
云清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口软了软,嘴上却仍不饶人:“少吃点,甜多了生痰。你肺里还有淤血呢,回头咳出来全喷陆昭一身。”
“喷我身上我愿意,”陆昭笑嘻嘻的,又从怀里摸出块帕子,给阿福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舟上还有一整个冰窖的食材,烤全羊都有,管够。”
云清摇了摇头,把肉串啃完,顺手把竹签子往船舷外一扔。
竹签子在云海间翻了几个跟头,消失不见。
她重新握住无名剑,深吸一口气,沉腰,敛神,一剑劈出??
“嗡。”
剑气从锋刃上溢出,只有二尺来长,歪歪扭扭地飞出一丈,便像根被水泡烂了的麻绳,软绵绵地散了。
“手腕又僵了。”
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凛坐在桅杆上,玄衣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惊鸿剑横在膝间。他也没低头看云清,只是盯着远方的云层,语气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
“我没僵,”云清不服,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是这剑太重。无名剑这分量,比我那烧火棍沉五倍不止,我单手能举起来就不错了。”
“那就双手。”
“双手我画不了符。”
“那你选择,”谢凛终于低下头,冷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要做拿剑的符修,还是拿符的剑修?”
云清一愣。
这问题把她问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腰间的烧火棍??混沌笔。一个沉得像秤砣,一个轻得像柳枝。她既想挥剑砍人,又不想丢了画符的本事。贪心的很。
“我全都要,”她沉默了三息,抬起头,笑得贱兮兮的,“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云清,全都要。”
谢凛看着她,冷峻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
“贪心。”
“谢谢夸奖。”
谢凛从桅杆上一跃而下,落在她身侧,伸手握住了她持剑的手。他的掌心很凉,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力道却稳得像铁钳。
“握剑不是抓筷子,”他站在她身后,声音贴着耳后传来,冷得像冰,却有种奇异的耐心,“虎口顶在这里,食指扣住剑锷,力从地起,经腰转肩,最后达于腕。你之前全凭胳膊硬抡,三十剑就脱力,实战中活不过三息。”
他带着她的手,缓缓举剑。
云清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却精纯的剑意,从谢凛的掌心透过来,顺着她的手臂,流入无名剑中。
“劈。”
他低喝一声。
两人的手同时挥下!
“铮??!!!”
一道漆黑的剑气,从无名剑锋迸发而出!
这一次不是二尺,是五尺!凝实如真,笔直如尺,将三丈外的一片流云斩成了两半!
云清瞪大了眼。
“感觉到了?”谢凛松开手,后退一步,“你自己试。”
云清咽了口唾沫,自己举起剑,回忆着方才那股力道的走向。
沉腰。
转肩。
扣腕。
劈!
“嗡??”
剑气再起!虽然只有三尺,比刚才短了一截,但确实是凝实的,没有散!
“成了!”云清大喜,回头就要炫耀,“姐!你看我……”
她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连续挥剑近百次,她的胳膊早就酸得不是自己的了,全凭一股精神强撑着。此刻一放松,脱力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肩。
云攸不知何时到了甲板上,淡青色??今日换了身素白劲装??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她没说话,只是指尖凝起一滴湛蓝的玄冥真水,轻轻点在云清肿胀的手腕上。
冰凉的气息渗入经脉,像是一条温柔的水龙,把淤积的酸痛尽数卷走。
“逞能,”云攸轻声说,杏子眼里带着无奈和心疼,“才练了几天剑,就想劈出剑气长河?你以为你是天生剑骨?”
“我当然不是,”云清靠在姐姐肩上,理直气壮地耍赖,“但我有姐姐啊。姐姐是元婴期,以后谁敢欺负我,姐姐先上,我在后面画符助攻,咱俩配合,天下无敌。”
“就你嘴甜,”云攸失笑,伸手替她揉着肩膀。
陆昭在那边喊:“云清!肉烤好了!最后一串!再不来我喂阿福了!”
“你敢!”云清立刻精神了,提着剑就冲过去,“那串是我看上的!阿福不能吃辣!你那上面撒了朝天椒!”
“我什么时候撒朝天椒了?!”
“你刚才掏调料包的时候,我看见了!红的!”
“那是胭脂花粉!我给阿福涂着玩的!”
“……陆昭你有病吧!”
甲板上鸡飞狗跳。
云攸站在一旁,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骤然投向远方。
前方的云海,不知何时变成了淡红色。
不是晚霞那种温柔的橘红,是一种浑浊的、仿佛被血浸泡过的暗红。云层翻涌间,隐约传来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刮擦铁片。
“不好,”谢凛的惊鸿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剑鸣,他猛地抬头,“是血鸦群!被魔气侵染的妖禽!”
话音未落??
“嘎嘎嘎嘎??!!!”
刺耳的尖叫撕裂长空!
前方的云海中,骤然冲出黑压压一片猩红的影子!
那是血鸦,足有数百只,每一只都有鹰隼大小,羽毛原本是黑的,此刻却被魔气染成了暗红色,眼眶里燃烧着血色的光。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穿云舟扑来!
“保护阿福!”云清第一反应就是朝船舱冲。
陆昭比她更快。
他一脚踹翻泥炉,扇子在掌心一合,从乾坤袋里拍出玄冰轮:“戊土鉴!天罗地网!给我??罩!”
“嗡??!!!”
玄冰轮化作一面巨大的晶光盾,罩在穿云舟上方。天罗地网同时展开,金色的网纹在船身四周交织成一道屏障!
“砰砰砰砰??!!!”
血鸦像是自杀一般,疯狂地撞在盾和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它们被魔气侵蚀,根本不知道疼痛,前面的撞死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太多了!”陆昭咬牙,额头青筋暴起,“这得有上千只!谁他妈引来的?!”
“墨尘,”云攸站在船头,杏子眼冷得像两口深井,玄冥真水在她周身化作滔天巨浪,“她知道我走这条路。”
她说着,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水蓝色光幕从船头爆发,朝前方横扫而去!
“玄冥冰狱!”
“咔嚓咔嚓咔嚓??!!!”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只血鸦,瞬间被冻结成冰坨子,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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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啪啦地从天上往下掉。
但后面的更多!
云清已经冲到了阿福的舱房门口。
她推开门,看见阿福正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小脸煞白,手里还攥着一沓金光符:“师姐!我……我可以帮忙……”
“帮个屁,躺回去!”云清一掌把他按回榻上,扯过被子把他裹成粽子,然后转身挡在门口,双手握紧了无名剑。
她的剑才练了七天。
她的剑气,飞不过三丈。
但此刻,她身后是阿福,是重伤未愈、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阿福。
她不能让。
“谢凛!”她大喊。
“在。”谢凛不知何时已落在她身侧,玄衣染了血鸦的血,点点猩红。
“帮我护住左右,”云清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烧火棍蘸着朱砂,在甲板上飞速画了起来,“给我十息。”
“十息?”谢凛冷冷道,“你画什么?”
“剑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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