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显影为证,孰真孰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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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未到,凌霄峰上已经起了风。
那风不是寻常山风,是从万兽谷方向吹过来的,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腐朽的魔瘴,刮得人骨缝里都发凉。
白絮站在窗前,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披散,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没有点灯,屋里唯一的光源是案上那面水镜,镜面泛着幽幽的青光,映出她半张脸。
那半张脸在青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像是一层薄薄的瓷,底下藏着漆黑的裂纹。
"前辈,"她在识海中低语,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子时一到,那显影符就会显化画面。您教我那个'嫁衣诀',当真能骗过问心石?"
魔神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上来,虚弱,却阴鸷:"问心石只能探查化神以下。本座虽只剩一缕残魂,但位格仍在化神之上。你按本座教的做,将神魂波动调到'惊惧交加、委屈至极'的频段,问心石只会映出你'被人冤枉'的事实。"
白絮嘴角轻轻上扬。
"那就好。"
她转过身,走到妆台前,开始细细描眉。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眉笔勾勒出的弧度温顺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点上淡淡的胭脂,薄薄一层唇脂,再在眉心贴一颗小小的花钿??珍珠白的,衬得她越发楚楚可怜。
"不过,"魔神忽然道,"光骗过问心石还不够。那显影符的画面若是太清晰,总会有人信。你必须在画面公开之前,先把'伪造'二字,钉死在云清头上。"
白絮放下眉笔,看着镜中的自己。
清纯、柔弱、无辜,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一场,却又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她轻声说,"我要先告状。"
"对,"魔神低笑,"本座最喜欢看的,就是恶人先告状。你先跪下,先流泪,先发制人。等那显影符拿出来,所有人都会怀疑??那是她云清提前伪造好,用来陷害你的。"
白絮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最素净的纱裙。
月白色的,袖口绣着淡淡的银线梨花,腰封束得极紧,衬得她腰身不盈一握。头发松松挽起,只插一支木簪,脸上不施粉黛,嘴唇甚至被她悄悄咬破了一小块,渗出一丝血色。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完美。
一个被冤枉、被欺凌、被逼到绝境的小白花,就该是这样的。
"走吧,"魔神的声音充满期待,"去归元峰。去哭。去闹。去……把黑的说成白的。"
白絮推门而出,夜风掀起她的裙角,像是一朵即将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而在她身后,水镜中的画面闪烁了一下,映出了她眼底那一抹淬了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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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归元峰,大殿。
掌门被从闭关中被请了出来。
这位平日仙风道骨、万事随缘的老人,此刻穿着一袭素白道袍,白眉微蹙,手里转着那串从不离身的菩提子,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殿中站了不少人。
顾长渊坐在左侧首位,玄袍慵懒地搭在扶手上,凤眼狭长,手里转着一只白玉酒杯,神色淡然得像是在听戏。他身后站着云清,红衣窄袖,头发高高束起,插着赤金步摇,嘴里叼着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一脸"我就来看看你们怎么演"的表情。
右侧站着戒律堂副长老徐青,面色铁青,身后四名执法弟子腰杆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云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毕竟今日若是显影符映出的画面坐实了云清被陷害,那他三日前带人搜查的行为,就成了笑话。
再往后,各峰都派了代表。
百草峰的青木子长老,赤焰峰的炎辰子长老,金阳峰的铁衣长老,惊鸿峰的无涯剑尊,甚至连一向不问世事的玄冰峰寒月真人都来了。
而大殿中央,跪着一个素白身影。
白絮。
她跪得笔直,泪水已经打湿了胸前一片衣襟,眼睛红肿,嘴唇颤抖,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零的落叶。她的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块留影玉简。
"掌门……"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弟子……弟子冤枉……"
掌门沉声道:"白絮,你说冤枉,是何意?"
白絮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肩膀剧烈地抽搐:"子时一到……栖云峰的顾峰主……就会拿出一枚显影符……说那上面映出了弟子在万兽谷的罪证……可是……可是那显影符……是假的!"
全场哗然!
"假的?"
"显影符还有假的?"
"白絮师侄,"徐青皱眉,"显影符乃符道正统,一经绘制,画面不可篡改。你说假的,可有证据?"
白絮抬起头,满脸泪痕,目光却"勇敢"地直视徐青:"徐长老……弟子……弟子三日前在万兽谷……确实去过……但弟子是去查看同门伤亡情况……绝没有放出什么妖兽……更没有什么黑色令牌……"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玉片,双手颤抖地呈上。
"这是弟子在万兽谷找到的……是一块普通的传讯玉佩碎片……弟子当时想……想联系戒律堂报信……却因为伤重……捏碎了……"
徐青接过碎片,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那确实是一块普通的传讯玉佩,材质寻常,没有魔气,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青木子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白絮师侄,若你说那显影符是假的,那顾峰主手中的符?,映出的画面又作何解释?"
白絮浑身一抖,像是不敢回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唇,咬得嘴唇发白,半晌,才颤声道:"因为……因为那显影符……是云清师妹……提前伪造的!"
"放屁!"
云清把糖葫芦签子往地上一插,抱着胳膊站出来,笑得贱兮兮的:"白絮师姐,你这脑洞,不去写话本可惜了。我伪造显影符?我哪儿来的闲工夫?我这几日重伤在床,连院子都没出过。倒是你,三天两头往我院子里钻,哭一哭,撞一撞,顺便往我枕头底下塞东西。"
"我没有!"白絮尖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随即又立刻捂住嘴,眼泪狂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大声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转向掌门,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几下就红了一片:"掌门!弟子所言句句属实!那显影符上的画面……定是云清师妹用混沌之力伪造的!她……她的混沌之力本就诡异莫测……能模拟万物气息……她一定是提前录了一段假象……栽赃给弟子……"
"混沌之力能模拟万物气息?"炎辰子长老冷哼一声,"这话本座倒是第一次听说。"
"弟子……弟子也是偶然得知……"白絮瑟缩着,声音越来越小,"那日在论道会上……弟子被她打伤时……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可以……可以变化颜色……甚至能伪装成魔气……"
她说着,忽然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惊恐地捂住嘴,拼命摇头:"不……弟子什么都没说……云清师妹没有魔气……弟子不是说她和魔道有关……"
这欲盖弥彰的一番话,比直接指认还毒。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论道会上她确实失控了……"
"混沌之力能伪装魔气?那她岂不是想栽赃谁就栽赃谁?"
"细思极恐啊……"
云清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笑容越发贱兮兮。
她走上前,蹲在白絮面前,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白絮师姐,你的意思是,我用混沌之力,伪造了一段'你在万兽谷捏碎黑色玉片、放出妖兽'的画面,然后贴在你身上,等你跑一圈回来,再当众播放,陷害你?"
白絮瑟瑟发抖,不敢看她,只是哭着点头:"我……我不知道你怎么做的……但……但那画面一定是假的……我……我没做过……"
"那你敢不敢,"云清站起身,声音提高,让全场都能听见,"让空寂大师再用佛眼照一照你的识海?"
白絮浑身一僵。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哭喊道:"弟子愿意!弟子愿意接受任何查验!但……但云清师妹……你也要查!你的混沌之力能伪装气息……说不定……说不定你体内也有魔气……只是藏得太深……"
"查就查,"云清理直气壮,"我云清行的端坐得正,不怕查。倒是你??"
她转头看向顾长渊:"师父,显影符。"
顾长渊懒洋洋地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
那黄纸不过巴掌大小,纸面泛黄,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看起来就像是云清随手涂鸦的??也确实就是她随手涂鸦的。
"此符,"顾长渊淡淡道,"贴于白絮师侄斗篷内侧,记录了她进入万兽谷后的三息画面。掌门,各位长老,请过目。"
他将符?往空中一抛,指尖一点灵力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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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符?自燃,化作一团光幕,悬浮在大殿中央。
光幕中,画面开始播放。
正是万兽谷边缘。
瘴气弥漫,白絮站在一块巨石后,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的玉片。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然后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将玉片捏碎。
玉片碎裂的瞬间,一道黑气冲天而起,钻入万兽谷深处。紧接着,大地震颤,兽吼声从谷中传来。
然后,白絮转身,跌跌撞撞地朝营地跑去,一边跑一边尖叫:"救命??万兽谷的妖兽跑出来了??"
画面到此结束。
全场死寂。
那画面清晰无比,连白絮捏碎玉片时手背的血管都能看见,连她结印时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徐青的脸色变了,看向白絮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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