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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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早晨,伦敦的雾略微薄了一些。
这并不意味着天气有了什么值得称赞的进步。它只是允许人们在撞上街灯以前,提前看见街灯;至于街对面的教堂,依旧只露出半截尖顶,仿佛其余部分尚未获得建筑许可。
哈利坐在早餐桌旁,将一小块烤面包掰成了三份。
“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
他依次碰了碰它们。
“你准备把星期二抹上果酱吗?”我问。
“我在算照片。”
“照片星期三才能取。”哈德森太太说。
“我知道。”
他把代表星期三的那块留到了最后。
福尔摩斯正在看一张便笺。那是小贝尔派人送来的,字迹匆忙,末尾的一笔几乎划到了纸背。画像仍留在店中,布莱辛顿先生要求谈一谈它的归还事宜;博恩斯女士也将在上午带来需要核验的材料。
“我能去吗?”哈利问。
福尔摩斯将便笺翻了过去。
“今天没有人需要你藏在柜子里,也没有人需要你跟踪马车。”
“我没有打算??”
“因此,你可以正常地从正门进去。”
哈利迅速吃掉了星期三。
*
贝尔父子的店没有开门营业。
临街的木百叶大都合着,只有靠柜台的一扇敞开半幅。日光从那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悬着的画框上,金漆与积尘各占一半。店里闻得到热胶、木屑和刚刚拨旺的炉火气味。几根尚未装饰的框条靠在墙边,像一排等待领到合适衣服的瘦高个子。
那幅海景画中的船停在远处。
我们进门时,甲板上有人朝这边张望了一眼,随即关上了舱门。我不能肯定这是否针对我们;但假如船长仍记得前两日那位不请自来的乘客,他采取任何防备措施都不算过分。
卡特赖特在自己的画里。
画布仍平稳地承在那块倾斜的木板上,没有裁去毛边,也没有重新绷紧。原来的空画框放在另一张工作台上,切口附近留下的画布条仍在原处。
他坐在画中的桌旁,望着那只浅色的杯子。
听到门铃,他立即抬起了头。
“是他们吗?”
“只是我们。”哈利说。
画中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福尔摩斯。
“他们也会来?”
“布莱辛顿先生会来。”福尔摩斯说,“不过,在任何东西被搬动以前,我们会先谈清楚。”
卡特赖特没有答话。
老贝尔正在找量尺。他在一堆刨花底下摸索片刻,终于取出两截薄木片,用一种遭到老朋友背叛的神情看着它们。
“我说过不要把东西放在椅子上。”
小贝尔从里间出来。
“昨天最后坐那把椅子的是您。”
“所以我尤其有资格提出这一点。”
小贝尔接过断尺,把两截对齐,抽出魔杖。
“恢复如初。”
断口轻轻一颤。
那些翘起的木刺像忽然记起了自己应当待在哪里,纷纷伏下去;两段尺子相接的地方收拢了,细线似的裂痕向两端缩短,终于消失。
哈利的手停在大衣纽扣上。
“还能量得准吗?”
老贝尔已将修好的尺子贴到另一把长尺旁。他低下头,仔细对过刻度,才点了点头。
“现在能。”
“刚才不是已经修好了吗?”
“修好了,也得看看。”
小贝尔没有表示异议。他收起魔杖,接着替父亲找那支同样经常失踪的铅笔。
哈利看了看尺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画布。
我能看出他已想到一个十分自然的问题,但还没来得及问,里间的门便打开了。
博恩斯女士站在那里。
她的脚边放着一只封好的皮袋,桌上铺了一张干净的大纸。莱斯特雷德正在纸旁摘手套,神情与平时查看一件沾血的衣服没有太大区别。
我对此颇感欣慰。对于一个警察而言,能够在事情变得古怪之后,仍记得它首先是一桩案子,是一种相当可贵的本领。
“搬画的人承认了。”他说。
他用手套指了指画布,没有靠近它。
“星期五受的雇。派克说,要从一个不肯归还东西的人那里取回自己的画。他起初想让我们相信,自己只是去搬运一件有争议的财物。”
“后来呢?”
“后来我问,通常的搬运工是否也负责冒充替医生取毯子的人。”
福尔摩斯拉开一把椅子。
“很有必要的问题。”
“他改了说法。”
那人交代,他按派克的安排进了屋,趁前面忙乱时上楼,割下画布,再从后院的小门离开。灰褐色毯子是在他住处找到的;特里维廉医生家的女佣已经看过,认出了边角的洗衣标记与一处旧补缝。
“单凭一条毯子,我不会请法官相信整件事。”莱斯特雷德说,“不过,毯子、订框日期、店里的交付,还有他自己的供述,目前倒没有互相矛盾。”
“他看见派克施咒了吗?”我问。
“他看见派克走近马车。接着,那位车夫出了事。他说自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博恩斯女士接过话。
“这一部分还要继续核对。派克承认施过咒,并不能替另一个人证明他事先毫不知情。”
哈利站在我旁边,听得很安静。
他没有打开本子。
提到车夫的时候,他把刚刚解开的那颗纽扣重新捏在了手里。
*
皮袋里装的并不是另一件古怪的魔法物品。
那只是几片纸。
它们是在搜查派克住处时,从纸篓里取出的。一页被撕成了数片的信稿,部分碎片能够依着字迹和破口拼合;还有一角向内卷着,沾了少许已经干掉的墨。
博恩斯女士将它们按发现时记录的状态摆好。
福尔摩斯俯身查看。
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让小贝尔将灯挪近,逐一看过纸张的边缘,又将几处墨线跨过断口的位置记在纸上。莱斯特雷德在旁补充了取出这些纸片的地点和经过。
等这些都做完,小贝尔才再次举起魔杖。
“恢复如初。”
哈利向前倾了倾身。
纸片轻轻擦过桌面。
一片先动,随后是另一片。它们并没有像受惊的鸟群那样飞起来,只是贴着铺在下面的白纸,缓缓找到彼此;那些参差的边缘接拢时,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卷起的一角展开了。
一张信纸平整地躺在桌上。
原来的墨渍仍在。
哈利小声问:“写错的地方也还在?”
“当然。”小贝尔说。
老贝尔在柜台后面哼了一声。
“否则它早该用在税单上了。”
那是一封尚未写完的信。
抬头写着“萨顿先生”。
下面几行的笔迹与派克的订框单十分相似:
“您遗失的旧物现由可靠的人保管。若愿取回,须另付酬金。
您既不愿向一位死去的朋友说明钱的去向,也许愿意向几位仍活着的旧相识解释您如今的姓名与住址。
关于卡特赖特临死以前的交代??”
最后这一行被划去了一半。
后面没有写完。
“没有信封?”福尔摩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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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找到与它相配的。”博恩斯女士说。
“也没有已经寄出同样内容的证据?”
“目前没有。”
福尔摩斯点点头。
“那么,我们知道他考虑过怎样索钱。至于他是否已经找过萨顿的旧相识,还需要另外证明。”
哈利望着那张恢复完整的纸。
方才的魔法使纸上所有断开的地方重新合拢,却没有让那封信变得容易理解。他看了片刻,终于抬头。
“画不是一八七四年画的吗?”
“是。”
“卡特赖特先生是在下一年死的。”
“是。”
“那它怎么会知道最后的话?”
“一个很好的问题。”福尔摩斯说。
他将信纸放低了一些,让工作台另一端的画像也能看见。
“你知道吗?”
卡特赖特盯着那几行字。
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不快,随后变成了一种迟疑的警惕。
“这不是我说的。”
“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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