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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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抵达韦伯夫人门前时,离四点还有几分钟。





哈利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门廊下,手里托着那只船头略歪的纸船。丹尼替它加了一截用包装纸卷成的烟囱;这项改造在航海方面有何益处,我无法断言,但它使那只船显得很忙。





“丹尼说,等他爸爸好了,可以带我坐一次马车。”





福尔摩斯从车上下来,替他翻好夹在衣领下面的围巾。





“好。”





“不是去查案。”





“我听懂了。”





“也不用带笔记本。”





“那恐怕得由你自己决定。”





哈利想了想,将船小心放进韦伯夫人给他找的浅纸盒里。





他与丹尼道过别,爬上车,在座位边上给盒子留出一点空隙。福尔摩斯随后坐进去,没有将它挪开。





我留在门口,把有关布莱辛顿与画像的新情况告诉韦伯夫人。既然那位车夫受到的袭击已由巫师接手调查,我们便有必要让处理此事的人知道:失窃的画很可能在案发以前,就与后来带走它的人有过接触。





韦伯夫人听完,没有立即评论。





她只是回头望了一眼起居室。





里德先生正在妻子的帮助下起身。丹尼替他拿着帽子,原本想把手杖也一并拿起来,后来发现父亲眼下正需要它,便又赶紧递了回去。





“我今晚就把消息送过去。”她说。





*





星期五上午,福尔摩斯与哈利终于去剪了头发。





我使用“终于”二字,并非认为此事拖延已久,而是因为哈德森太太已经连续数日,以同一种眼神看待他们的头发、客厅里的试剂瓶,以及那只她始终怀疑没有洗净的盘子。





理发师拿起围布,问:“父子俩都剪?”





“是的。”福尔摩斯说。





哈利正准备从椅子上往下滑,听见这句话,又坐稳了。





“照一样的剪?”





“他的不必留鬓角。”





理发师低头看了看哈利,忍住一个微笑,替他围好白布。





镜子里的男孩顿时只剩下一颗乱蓬蓬的脑袋。他的眼睛从镜中望向旁边,福尔摩斯已经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膝头展开了一张纸。





那不是报纸。





我从镜中看见收据上清楚的姓名:【埃利亚斯?派克】





他便是两年多以前,将卡特赖特的画像卖给布莱辛顿的人。





那张十二英镑的收据,昨夜已被福尔摩斯看过好几次。纸上没有秘密符号,墨迹也没有在火边显现出第二层文字。它所提供的便利相当朴素:一个姓名,一笔钱,以及一个不能继续含糊过去的交易日期。





“你打算去找他?”我问。





“先问问贝尔父子。他们做画框,总免不了与卖画的人打交道。”





“赫恩也许认识。”





“我已经留了信。”





理发师让他稍稍低头。





福尔摩斯服从了。那是一个十分罕见的场面:一个陌生人仅凭一把剪刀,便成功改变了他的行动方向。





哈利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别笑。”理发师说,“剪歪了,你父亲可未必肯付钱。”





福尔摩斯没有抬头。





“这取决于歪在哪一边。”





等我们离开时,哈利耳后的头发整齐了不少,头顶那几绺却仍维持着自己的意见。他隔着帽子摸了摸,随后向我确认,明天照相是否必须始终不动。





“只要摄影师要求的时候不动。”





“如果想打喷嚏呢?”





“提前告诉他。”





哈利把这一条记住了。





至于福尔摩斯,我怀疑他并没有认真听。他正望着收据上的署名,仿佛埃利亚斯?派克已经坐在那里,只是暂时不肯回答问题。





*





贝尔父子店里的铃声,仍旧比门开得迟一些。





老贝尔从柜台后抬起头,认出了我们。





“来选相框?”





“明天才照。”哈利说。





“很好。照片出来以前,人人都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大框。”





他说着,朝里间叫了一声。





这一次,年轻的贝尔先生在。





他穿着一件挽起袖口的旧外套,手指上沾有细细的金粉。相貌与父亲颇为相似,只是看起来还没有获得那种能够对客人说“这不值得修”的从容。





“福尔摩斯先生?”他说,“父亲把您的名片给我了。我昨晚才从外地回来。”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哈利身上。





刚剪过的额发没有完全遮住伤疤。





年轻人停顿了一下。





“您是……哈利?波特?”





哈利点了点头,将刚摘下来的帽子重新拿在胸前。





小贝尔似乎想说什么,又看见福尔摩斯站在旁边,便把那句话收了回去,“请进。”





里间比前面更暖。空气里有木屑、胶水与颜料混合的气味。墙边竖着尚未装画的框子,几片薄薄的金箔躺在纸页之间,只要有人走得稍快一点,它们就会轻轻发颤。





哈利停在一张窄工作台前。





台上放着一片木雕的卷叶,叶尖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年轻的贝尔拿起它,仔细看了一眼,随后将它放回桌面,用魔杖指了指。





“复制成双。”





第二片卷叶出现在第一片旁边。





哈利向前倾了倾身。





两片叶子一模一样。





不仅卷起的角度相同,连叶尖那个缺口,也分毫不差地出现了两次。





“这一个也坏了。”哈利说。





“是。”老贝尔在后面答道,“所以我叫他先把原来的修好。”





小贝尔放下魔杖。





“我只是看看??”





“现在看见了。”





老贝尔取过原件,放进掌心。木叶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他用拇指摸了摸缺口,然后拿起一把很窄的刻刀。





哈利没有走开。





“它连坏的地方也会复制?”





“你给它什么,它便照着复制什么。”小贝尔说,“至少,这两片叶子是如此。”





“那如果有两件东西,连刮痕都一样,也不一定是同一件。”





福尔摩斯原本正在看墙边的装裱架,闻言转过头来。





“不错。”





哈利又看了看两片木叶。





方才那个十分容易得出的答案,忽然不够用了。他似乎有一点失望,又有一点兴奋;我常在福尔摩斯遇到一条推翻旧判断的新证据时,看见类似的表情。





只是福尔摩斯通常会立刻找一支烟斗,而哈利把手放进了空空的衣袋。





“派克先生。”我的朋友接着说,将收据递给小贝尔,“您认识这个签名吗?”





年轻人只看了一眼。





“认识,他时常送旧画来。”





“包括需要您父亲回避的旧画?”





小贝尔抬起头。





福尔摩斯指了指工作台旁的一叠委托纸。





那张我上回来时见过的纸条,仍夹在那里。





“须交小贝尔,勿由其父处理。”





“客人有时候会提出这种要求。”年轻人说,“他们认为,涉及魔法的东西??”





“我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碰一幅画。”老贝尔说。





他说得很平,没有停下手中的刻刀。





小贝尔的耳根红了些。





福尔摩斯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只问:“这张委托也是派克先生的?”





“是。上星期五订的框,等我回来以后才送画。他昨晚来过。”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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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伸向收据的手停住了。
  

  

  
“什么画?”
  

  

  
“一幅旧画。边缘裁坏了,需要重新绷上。客人说不要原来的框,也不要帘杆,只装一个普通的新框。”
  

  

  
“画在哪里?”
  

  

  
小贝尔转身,从架子较低的一层取下一卷包好的画布。
  

  

  
他解开外面的绳子,把布卷放在装裱台上,缓缓展开。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段暗褐色的背景。
  

  

  
然后是一张桌子。
  

  

  
桌面靠右,有一只颜色很浅的杯子。
  

  

  
哈利突然抬起头。
  

  

  
“等一等。”
  

  

  
声音并不大,小贝尔却停住了正要伸向剪刀的手。
  

  

  
哈利望着画面。
  

  

  
“赫恩先生的那张画里,也有这个杯子。”
  

  

  
他看向福尔摩斯。
  

  

  
“我记得它在桌子的右边。不过??那张纸没有带出来。”
  

  

  
“赫恩留下的是完整的旧习作。”福尔摩斯说,“他给我们的速写只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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