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轩窗,正梳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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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
在意识清醒之前,知觉上的干涩阵痛先一步觉醒。燥热、烦闷,干渴……
“阿嫂!阿嫂!你终于醒了!”在所有的不适之间,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恍然从很遥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
桓训容努力眨眨眼睛,眼前的一片黑暗中慢慢透出一丝光明,再然后,一张熟悉的脸庞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阿嫂!你可是要水吗?”小姑庾令姬神色焦急地把她上半身扶起来。
年方及笄的女孩面若桃花,正是青春年华,可此时她却满面尘污、高髻散乱,看不出一点这个年岁高门大族的女郎该有的样子。
“阿嫂莫急,十娘这就给你喝水……”
很轻的“撕拉”一声,桓训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拂上一角轻柔的布料,接着,久违的水分就从那浸湿的布料中蜿蜒到嘴中。
她心中浮起一阵讶异,却难以抵挡叫嚣着的渴意,顺从地、急切地喝起来。
“阿嫂,你已经昏过去半天了……十娘实在是害怕……娘她已经??只余我们两个,你实在是不能再??”女孩的声音中带着点细微的哭腔。
喝了一点水稍缓舌尖干渴,桓训容神智略微清明。
她这次艰难地自己坐起,环顾四周,目光从眼前形容不整的小姑再到现下她们两人所处的这间狭小的、熟悉又陌生的偏房:她一定来过这间屋子没错,但这屋子装潢简陋,实在不似庾府上房,为何她和小姑却此时此刻恰在此处……
……庾府!
这七日混乱的记忆终于迟了一步地,如潮水般向她迎头袭来。
七日前,神鸾二年五月初十黎明时分。卫尉禁军突至,包围建业庾府。全府上下庾氏子侄、女眷、幼孺,共五百余人惶惶不明所以。
彼时不过卯时,府中诸房将将预备晨起用茶。
家僮急匆匆闯入报信之时,桓训容还当窗坐在小院梳妆镜前,闭着眼睛呼吸轻轻,感受到她郎君庾九为她摹眉的笔在她脸上拂过,男子微热的鼻息在近距离之下不可避免地喷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九公子!九夫人!祸、祸事至矣??”童子突兀的大喊如惊雷般打破了片刻的宁静,描眉的笔在脸上陡然一顿,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狼狈墨痕。
“六娘莫慌,”庾九听完家僮表明府外事变,强捺脸上焦急神色,抬手揩去她眉间多余的一笔,转而握住她宽袖下的手,年轻男人的体热随之传来,“童子一时情急,或言之过重也未可知。你我且先去前堂见过耶娘叔父,当知明细。”
竹声萧萧,行人匆匆。
此刻已距禁军围府过去半个时辰,正院大厅外,夹道、耳房内门客仆妇下人人声嘈杂、步履烦乱,大厅内围坐的庾家人却没有一人说话、没有一人动作。
颍川庾氏以“七世举秀才,五代有文集”闻名,世袭昆阳侯,至庾司徒已是四世三公,在南遂的七大姓氏中也算鼎鼎有名的一门。
庾公同兄弟共有儿女子侄十九房,如今,除了在外出任的,堂上坐着的便是所有人了。桓训容清徽二十六年嫁入庾家,过去三年里她还从未见过这般整肃的场景。
寅时三刻,御史台侍御史持诏书符节至。“庾司徒向何在?”
座首宽袍长须夫子起身,缓步向前走去。
他俯下身朝来人微微一拜,耳旁的白玉?和腰间的素面剑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庾某在。”
“请司徒及诸人接旨。”
见圣旨如见圣人。霎时间,大堂之上但见一片黑压压低俯的头颅,额胫同高,呼吸可闻。
“制曰:
“朕承天统,抚御万方。夫州牧之任,所以宣德化、理万民。今益州牧陈抚之,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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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不法,侵隐官田,杀害奉使之臣。庾向身居三公,深蒙国恩,而门生故吏遍天下,不能训督座下,反有容隐之嫌……
一阵刺耳的衣肘摩擦声,跪伏的人群中开始骚乱。几个青年男声蓦地打断宣诏:“怎会!”“圣上明鉴!家公为官清明,绝无包庇隐匿之行??”
“小儿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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