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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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黎川没能反驳。
历史部门暂时执行健康工时制度。
七条视频的播放量不算惊人。
没有一条突然冲上热门,也没有人找他合作。
但偶尔有人在夜市认出他。
“你是视频里讲李白的叔叔吧?”
第一次听见时,黎川正在弯腰拿包装袋。
他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后脑勺撞了一下桌边。
“是我。”
声音还算镇定。
桌子下面,黎欢捂住嘴。
当天回家以后,黎川问颜静:
“今天那个人是先认出我的脸,还是先认出我的声音?”
“脸。”
“你确定?”
“因为你当时没说话。”
黎川满意了。
第二天出门前,他给头发喷了两次定型喷雾。
历史工作者开始产生稳定的出镜需求。
第三批李白发出去后,拾页又办了一次小型活动。
这一次,几个参加过上次活动的孩子已经会玩了。
他们主动围在立牌旁边,教第一次来的小朋友抽诗笺。
会就接。
不会就翻。
有人翻得很快,正面都没看清,便急着找背后的小黎。
也有人抽到自己会的诗,非要把整首背完才肯换下一张。
黎川坐在旁边,口袋里装着四页补充资料。
一页都没用上。
他刚准备主动加入,一个小男孩忽然指着他。
“我在手机里见过你。”
黎川坐直了一点。
“是吗?”
“你讲过李白喝酒。”
“还讲过别的。”
“我只看了喝酒。”
历史内容的受众选择非常明确。
黎川接受现实。
“那也行。”
颜静站在不远处,镜头原本对着孩子们拿诗笺的手。
听见这句,她抬了一下手机,将黎川也收进画面。
没有拍全脸。
只拍到他坐在一群孩子旁边,口袋里露出半张折好的讲稿。
过了一会儿,一名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拿着诗笺跑过来。
“叔叔。”
黎川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怎么了?”
“李白后面是谁?”
“什么意思?”
小姑娘指了指立牌。
“我们老师说,李白和杜甫都是最厉害的诗人。李白已经来了,杜甫什么时候来?”
黎川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李白为什么被称为谪仙人。
也准备了贺知章究竟看过李白哪篇文章。
甚至准备了唐代人喝的酒和今天有什么不同。
没准备杜甫。
“这个……”他谨慎地说,“需要问设计部门。”
小姑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正在补诗笺的黎欢。
“姐姐。”
黎欢已经听见了。
“还没画。”
“以后会画吗?”
“不知道。”
小姑娘有点失望。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李白,又问:
“杜甫没来过长安吗?”
这一次,黎川接得很快。
“来过。”
“那为什么没有他?”
黎川张了张嘴。
设计部门没有立项。
生产部门没有排期。
市场部门也没有收到足够明确的需求。
这些都不能说给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听。
最后,他只说:
“我们回去查一查。”
小姑娘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转身跑回坐垫旁边,继续和另一个孩子争论“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烟花,究竟是不是她们熟悉的那种烟花。
活动结束时,负责人收回意见本。
上面多了很多歪歪扭扭的字。
有人要新的诗。
有人想让小黎戴李白的帽子。
还有人问能不能把木底座做成蓝色。
双马尾小姑娘写了两句。
第一句是:
“想要杜甫。”
下面还有一句,字稍微小一点:
“小黎下次能不能去见一个姐姐?”
颜静将两句话拍了下来。
她没有只拍意见本。
镜头先从李白和小黎中间慢慢移过去,经过散落的诗笺,最后停在那两行字上。
回家以后,她把素材导进电脑。
黎川的四页讲稿被放在桌边。
画面里,它从头到尾没有打开。
颜静想了想,没有剪掉。
视频最后,小姑娘的声音从镜头外传过来:
“叔叔,杜甫什么时候来?”
画面停在“想要杜甫”四个字上。
黎川看完成片。
“为什么把我没讲成这件事放进去了?”
黎欢从旁边经过。
“剪得很客观。”
家庭两大部门达成一致。
历史部门失去申诉机会。
视频发布时,颜静第一次在结尾加了两行很小的字:
资料整理、讲述:黎川。
拍摄、剪辑:颜静。
黎川看见以后,没有说什么。
他把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主要看最后两秒。
黎欢也看见了。
“为什么没有我,妈妈你不爱我了吗!"
颜静问:“你做什么了?”
设计部门决定保留一定神秘感。
第二天没有下雪。
风却比下雪时更冷。
三个人去了少陵塬。
冬天的塬上没有太多颜色。
草木枯黄,泥土被冻得发硬。远处的城市隔着一层淡灰色的雾,风从没有遮挡的地方吹过来,刮得人耳朵发疼。
黎川出门前认真做了发型。
到了塬上不到五分钟,头发便被吹了下来。
颜静伸手替他压了两次。
第三次没再管。
“算了。”她说,“历史部门今天保持自然人状态。”
黎川将围巾往上拉了一点。
“大声告诉我,谁是你心中风一样的男子?”
不等颜静回答,他捏着嗓子替她说:
“黎川!帅哥黎川!”
黎欢走在前面,没理会随时大小演的爹妈。
三个人沿着小路慢慢向前。
风太硬,呼吸时鼻腔里都是冷的。
颜静原本举着手机。
拍了一段枯草。
拍了一段远处的城。
又拍了一段黎川试图在风里保持发型,最终全面失败的过程。
她把手机收起来,将手伸进黎川的外套口袋。
黎川低头看了一眼,也把手塞进去。
两个人在同一个口袋里握住了。
黎欢回头时正好看见。
“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公共场合?”
“冷。”颜静说。
“我也冷。”
“你有自己的口袋。”
黎欢把手插回羽绒服两侧。
“家庭资源分配不公平。”
黎川试图抽出另一只手。
“我还有一个。”
“不用了。”不想发光的黎欢转过身,“突然不冷了。”
回去的路上,黎川在车里念起《月夜》。
安史之乱以后,杜甫的妻儿留在?州。他想去投奔肃宗,途中被叛军抓回长安。
那一年的月夜里,他人在长安,写的却是远方的妻子正在看月亮。
“今夜?州月,闺中只独看。”
黎川念完第一句。
颜静原本在看窗外,慢慢把头转了回来。
“他怎么不写自己想家?”
“写了。”
“哪里?”
“他想象妻子正在?州想念他。”
颜静安静了一会儿。
“自己想她,为什么写她想自己?”
黎川看着前方的路。
“可能太想回去了。”
“也可能是不敢写。”
“什么?”
“写自己想家,只有他一个人想。”颜静说,“写她也在看月亮,就像两边都有人等。”
黎川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这个可以放进视频里。”
“这是我的理解,不是史料。”
“那就说是你的理解。”
颜静看了他一眼。
“历史部门现在允许个人感受进入画面了?”
“标清楚就可以。”
部门边界经过半年的合作,正在逐渐完善。
黎欢坐在后排,原本冻得发僵的手指慢慢暖了起来。
车窗外,长安的灯从远处一盏一盏出现。
她忽然想起搬来那天。
旧车装得很满。
黎川开车。
颜静坐在副驾驶。
她坐在后排,旁边塞着几把用旧的刻刀,还有一箱不知道能拿来做什么的木头。
三个人就这样踏上了不知道前路,也没有问归期的远行。
黎欢回家以后画了两扇窗。
一扇在长安。
一扇在?州。
两扇窗分开时,各自只有半轮月亮。
将两片透明板插进同一只木底座,月亮便在中间合成完整的一轮。
杜甫站在长安的窗边。
另一扇窗里没有画清楚具体面容,只有一名女子和两个靠在她身边的小孩。
小黎被做成一枚可以移动的小插片。
它手里抱着一封信。
可以站在长安这一边。
也可以穿过中间那轮月亮,去到另一扇窗前。
黎川看见设计稿后,先拿尺子量了两扇窗之间的距离。
“这封信要是送过去,得走多远?”
“看两扇窗隔多远。”
“那不能隔太远。”
颜静抬头。
“为什么?”
黎川指了指两扇窗之间的小黎。
“它腿短。”
黎欢把尺子从他手里抽走,又伸手捂住电脑屏幕上小黎的耳朵。
“小黎别听,是恶评。”
杜甫款没有沿用李白的对诗玩法。
诗被印在一张可以展开的小卡上。
不需要猜。
也没有答案。
黎川负责卡片上的史料说明。
他写了第一版。
一千三百字。
黎欢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爸。”
“嗯?”
“卡片只有这么大。”
“字号可以小一点。”
“再小就需要随产品附赠放大镜。”
颜静把稿子拿过去。
删掉三段。
保留了杜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