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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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杯盖拂了拂茶沫,才不紧不慢地接着道:“前几日书院的季试榜我可都瞧见了。某人的经史子集,可是又拿了个丙等回来。若不是骑射功夫还像个样子,勉强拿了个甲等,拉了点综合分数。”她故意顿了一顿,目光落在瞬间蔫了几分的幼子身上,笑意里掺进了几分慈爱的揶揄:“只怕咱们季三公子的名字,这回就得在那榜尾上挂着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格外好面子,宋淑云话虽然说得并不严厉,却精准地戳中了小少年最在意的地方。
季霄然的面色唰地红到了耳根,方才挺直的腰板也不自觉地塌下去几分,嘴里嘟囔着:“那、那是经史考卷出得太刁钻了,怪不得我。”
他这么说着,眼神却心虚地飘向一旁,不敢与母亲对视。
宋淑云嘴上这般敲打着,实则并没有打算为了课业的事情苛责于幼子。
她不过是见不得季霄然那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得意劲儿,想借机给他收收性子,免得他在书院里太过跳脱惹事罢了。
自己的长子与次子,在学业上是从不需她操半分心的。
季鹤年自不必说,那是书院里多年不遇的人物,但凡有榜,他的名字必是端端正正高居魁首,经史策论、骑射御术无一不精。
季少珩虽然看似风流疏懒,可每回季试也总能稳稳名列前茅,尤其在琴艺丹青上天赋卓绝,连他大哥都曾真心叹服。
唯独这个小儿子……
宋淑云的目光落在季霄然那尚且稚气,却已初显英挺轮廓的侧脸上,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聪明,只是那点机灵劲儿,似乎全用在了骑马射箭、爬树下河这些事上。一沾书本,便像是被抽了筋骨似的,坐不住,也静不下心。
可宋淑云终究不是那等只看重一张榜单的刻板母亲。
功名爵位,季家已有长子去承担,将来季鹤年若是在朝堂上需要帮手,季少珩也有那个能力去辅佐他光耀门楣。
对于这个最小的孩子,宋淑云私心里存着一份更朴素的期盼。
不求他必须沿着兄长们的足迹,走出多么显赫辉煌的路。只盼他能找到一件真心热爱,并愿意为之付出一生心力的事。
无论是沙场建功,还是别的什么,只要那是他甘之如饴的道路,便好。
宋淑云深藏于心的纵容与期许,虽未宣之于口,却被观察力敏锐的宛楹尽收眼底。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这显赫门庭中,比富贵权势更珍贵的真心。
难怪大哥哥能够长成那般沉稳清贵,又光风霁月的模样,想来是因为肩负了家族全然的信任与托付。
难怪二哥哥风流恣意,却一点都不惹人讨厌,多半是因为才华受到珍视,性情被包容的缘故。
也难怪三弟弟能够养成如此跳脱鲜活,身上总带着一股未被规训尽的,蓬勃的生气。
原来所谓的教养极好,从来都不是以同一把尺子,量出三个一模一样、完美无瑕的玉人。而是如园丁侍弄花木,让松柏挺拔、兰花清雅,也容那株赤杨野蛮生长。
伯夫人给予的,正是这份尊重本性的土壤。这认知让宛楹恍然,忠勇伯府不只是如外表看上去那般朱门高墙,令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