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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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鹤年回到澄墨堂后,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埋首于处理公务上面。
他在书案后坐下,随手翻开一卷书册,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半晌未曾移动分毫。
烛火将他挺直的侧影投射在壁上,那影子静得过分,唯独眉心处拢起了一道极细的折痕,若是不仔细观察,只怕难以发现。
季鹤年心里暗暗想着,这实在很不像他。
他甚至有些罕见地懊恼于自己刚才那番举止。
为了这等孩子气的零嘴,竟然特意吩咐小厮停车,亲自走到那个插满鲜亮糖葫芦的摊贩前,驻足了许久。
最后迎着小贩殷切的目光,抬手指了指果子最匀净饱满,糖壳最晶亮的那一串。
末了,还因觉着小贩裹的油纸不够洁净,解下自己随身装印信的靛蓝锦囊,将那抹格格不入的鲜红妥帖地收了进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今仔细回想起来,皆与他素日持守的原则相悖。
若是叫父亲知晓,只怕会觉得他失之庄重了罢。
季鹤年提起瓷壶,为自己斟了半盏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需要这种涩然的滋味来厘清心绪,弄明白究竟是何种缘由,在方才那喧闹街市的一瞬,驱使他做出了那般有违常理的举动。
是因为昨夜窗外那极力压抑的,细碎如幼兽呜咽般的抽泣声,至今仍烙印在他心口么?
还是因为,他忽而想起云州那苦寒之地,她或许自幼便少有机会,尝到这般被糖壳精心包裹的甜?
季鹤年思绪如乱麻,只觉得每一条理由似乎都成立,却又单薄得无法支撑起那个全然陌生的、冲动行事的自己。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又飘回了那喧嚣的市井声中。
车外是鼎沸的人声,与马蹄混杂成一团模糊的背景。唯有那一声“冰糖葫芦??”,穿透所有嘈杂,直直传进他的耳廓。
那一刹那,季鹤年其实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便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曲起手指,在车壁上轻轻一叩,车外随行的小厮便心领神会地凑近车窗,做出停车的动作。
当时季鹤年心底掠过的,是一道毫无道理可言,却异常笃定的念头。他想,小姑娘都爱吃甜的,她大抵也会喜欢。
仅此而已。
没有长兄必须照拂幼妹的道义,没有责任,没有三千铁壁关亡魂那令人不堪负荷的重量。
仅仅是一个少年,在听闻市井烟火里一声最寻常的叫卖时,无端地想起了家中那个笑容里藏着梨涡的小姑娘。
这个认知让季鹤年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而门扉就在此时被轻轻叩响,随即小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世子,宛楹小姐来了。”
季鹤年没料到她会过来,他脑海中思绪转得飞快,将今日诸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也没有想通她突然前来的缘由。
不过,他身为兄长,自然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便朝侍立的小厮略一颔首:“请小姐进来。”
宛楹走进书房,先依礼向他福了福身,才缓步近前。
她目光掠过书案上摊开的舆图与密匝的公文,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心中那点因糖葫芦而起的雀跃,霎时被一层忐忑覆过。
她是不是打扰了大哥哥的正事?
宛楹踟蹰间,季鹤年早已搁下笔,抬眼看她:“何事?”
宛楹这才想起打好的腹稿,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那靛蓝锦囊,声音轻软:“大哥哥差人送来的糖葫芦,我方才尝了一颗。是极甜的。多谢大哥哥。”
季鹤年闻言,目光方从她脸上掠过,却倏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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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唇角那一点未来得及拭去的,亮晶晶的糖渍。
那糖渍像是像一粒破碎的琉璃,晶莹剔透,与这满室的墨香格格不入,却扎眼地透着一股稚气的甜。
于是季鹤年心口某处,仿佛被那点晶亮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一股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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