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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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鹤年抵达书房时,灯火依旧通明。
父亲正在斟茶,动作不紧不慢地,将冒着白烟的茶汤注入面前的青瓷茶盏中。
随着他的动作,茶汤便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将那张威严的面孔映衬得越发沉定。
见他来了,季承威抬手,虚指了下身侧的位置。
季鹤年略一颔首,便依照父亲的指示,在他身旁的一方紫檀木椅上落座。
季承威将一盏温热的茶推至他面前,反倒沉默着,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烛芯偶尔毕毕剥剥的轻响,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良久,他才缓缓启唇道:“宛楹的父亲,是我当年的副将,更是过命的兄弟。”
季承威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仿佛要穿透烛芯,看向那片遥远而猩红的时光。
“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过当年那场仗,它的名字叫做铁壁关之战。”
季鹤年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确实从未听过这个名号,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却因性子内敛,并未贸然开口。
都说知子莫若父,季承威轻易看穿了他面上细微的迟疑,遂问道:“没听过吧?那朔州大捷,你总该知道了。”
“这自然是知道的。”
季鹤年点头,大名鼎鼎的朔州大捷,那是雍朝足以载入兵书的经典战役,写进史书里都是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雍朝将士便是凭借着此战,一举击溃北狄主力,从此换得边境十数年的安宁。
“是啊。”
季承威喉间发出一声艰涩的叹息:“世人皆知朔州会战打得漂亮。可又有几人知晓,在同一日,百里外的铁壁关,正打着另一场惨烈的战役。”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将那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在自己最骄傲的儿子面前毫无保留地铺开。
“当年为保朔州主力完成合围,一支偏师奉命在铁壁关死守断后,任务是拖住北狄最精锐的一支万人铁骑。不计代价,不论生死。”
“那支偏师的统帅正是我,而副将则是宛楹的父亲,沈庭坚。”
季鹤年静默地听着,他虽然不知道这段过往,却记得很清楚,父亲正是在朔州大捷后,才真正简在帝心,一路擢升。
此刻各种蛛丝马迹,在他心中逐渐形成一条清晰的脉络。随即,父亲的叙述将他拖入了那片血色的回忆。
“那根本就不能称作对战,而是死守。是明知必败的绝境。关内兵少粮匮,箭矢射一支便少一支。撑到最后一日,关隘终于还是破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是一片苍凉的决绝:“我那时血气方刚,想着即便要死,也得多斩下几个敌军的人头。于是便率亲卫冲入敌阵,直取敌酋。谁知却中了对方的计谋,几乎身陷死地。”
话至此处,季承威语音哽住,好半晌才又接着道:“千钧一发之际,是沈庭坚,替我挡了一刀。”
“你知道么?那一刀本该将我劈作两半的,可是最后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背上。”
书房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在夜风的吹动下,正剧烈地摇晃着。
“后来呢?”季鹤年的声音于静默中响起,低沉平稳。
“后来,”季承威扯动嘴角,那笑容却比哭更苦:“沈庭坚命大,侥幸抢回了一条命。可惜脊柱重创,经脉受损,一身武功便算是废了。”
他望向儿子,眼中是沉重的,无法消弭的亏欠:“一个本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封侯拜将的虎将,自此身手大不如前,沦为最下等的兵役。直至死前,仍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军中小官。”
“那场铁壁关之战,最终的结果是,直接导致关内的三千将士全部战亡。”
“因为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被朝廷抛却的弃子。他们打算用那三千将士的性命,去换主力战局的万全。”
“朝廷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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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敢让后人知道,那足以载入史册的朔州大捷背后,是这样一场明知必死,却不得不往的牺牲?”
“所以战后论功,这段往事便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所有战死的英魂,都成了朔州大捷下一行模糊的注脚。”
季承威的目光落在儿子沉静的脸上。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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