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百家归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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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之前,青石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这几日的青石城,城门从卯时开到酉时,又从酉时关到卯时。城头连弩上弦,壕沟灌水,斥候四出。百姓们白天照旧上街做买卖,夜里却家家熄灯早眠。人人都知道,北方有一场躲不过的大劫。可奇怪的是,城里没几个人真的慌??自打那个少年书生诵着诗走上城楼,大家心里就像揣了一块稳稳的石头。





卖炊饼的老汉照旧天不亮就支起炉子,炭火烧得通红。隔壁铁匠铺的叮叮当当声,从三更响到五更。学堂里的孩童照常在先生的戒尺下摇头晃脑。这样的太平,在妖祸横行的百年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人族存亡之际,散落天下的百家残脉,终于闻讯而来。





苏衡麾下纵横弟子,带着一封封书信,星夜兼程,跑遍了三山五岳。哪里有名家遗脉,哪里有杂家藏书,哪里还有不肯断绝道统的孤臣孽子??一一线报回来。林舟只回了八个字:道统可续,速来归城。这八个字,像投进干涸了千年的井里,一下子溅起了水花。





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守着半卷残书的人,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有人背着书箱连夜下山,有人把祖屋一锁便上了路,有人走了半个月,鞋底都磨穿了,就为赶来看一眼??传说中那个补全了百家道统的少年书生,到底是何等模样。





有个老儒生,背着一块断成两截的石碑,走了上千里路。那碑上,是他祖父亲手刻的几个残字。守城士卒要帮他抬,他不让,自己一步一喘地扛着。他说:"这碑,是我家传了七代的。我爹临死前说,总有一日,要把它送到一个能让它重新立起来的地方。"





林舟在城门口迎住了他,亲自扶他下了碑。老人把断碑交到林舟手里,浑浊的眼里滚下泪来:"先生,老朽走不动了。这碑,交给你了。"





林舟双手接过,郑重道:"老丈放心。百家学宫里,会有它的一席之地。"





老人听完这句话,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林舟深深一揖。





"老朽守了一辈子,守到今日,总算可以去见列祖列宗了。"





林舟目送他蹒跚着走远,把那截断碑,轻轻放在了城门内的影壁旁。他知道,这世上,像这样守着半卷残书、半截断碑的人,还有千千万万。今日来了一个公孙白,来了一个吕承,明日,还会来更多。





百家归位,不是他一个人能做的事。是这天下所有还没死心的人,一起做的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北方的云层后,那颗越来越亮的星,像一只冷眼。他知道,真正的大劫,还在后头。可至少今夜,百家学宫立起来了。





有学宫在,文脉就在。文脉在,这方天地,就还有指望。





最先到的是名家传人,公孙白。





官道尽头,扬起一片无尘的白。十几名白衣儒生,衣袂飘飘,踏尘而来。为首之人,面容清癯,三绺长须,腰间悬着一枚白玉,玉上无字。守城士卒对视一眼,齐齐挺直了腰??这年头,还敢穿一身白走夜路的读书人,不多了。





一袭白衣,风骨卓然。他站在城门口,朗声道:"久闻青石城补全百家道统。我名家只余'白马非马'四字残篇,恳请先生补全,以尽绵薄之力!"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亮,落在嘈杂的街市上,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摆摊的、挑担的、挎着篮子的,纷纷停了手,转头望来。





他身旁还跟着几名名家弟子,其中一名少年好奇地打量着守城士卒,忽然问道:"这位军爷,你是人吗?"





士卒一愣:"我当然是人!"





"那你是不是白马?"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马!"





"既然你不是马,那你便不是白马。"少年一本正经道,"可见白马非马??因为马是一种东西,白马是另一种东西,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士卒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甲,又抬头看了看那少年,挠了挠头:"这话……这话听着有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周围几名守军交头接耳,有人说有理,有人说胡扯,一时间争论起来,谁也说不服谁。





一个老兵瓮声瓮气道:"我不是马,这还用辩?我姓王,家里还有八十岁的娘,这就是我。"那少年却摇头:"你姓王,这是你的名;你是人,这是你的实。名实相合,你才是你。可若有人把'王二'这个名,安到一条狗身上,那这狗,是不是就成了'王二'?"老兵被绕得直翻白眼,围观的百姓却越聚越多。





士卒被绕得晕头转向,周围的百姓却哄堂大笑。





公孙白也不恼,微微一笑,朝林舟长揖到地:"先生莫怪。我家弟子,学了一肚子辩术,见人便想辩上一辩。可这辩了一路,辩到今日,却越辩越糊涂??'白马非马'四个字,到底是在辩什么?弟子不懂,我,也不懂。"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竟有些黯然。这一份黯然,比他方才那一身风骨,更让人心头一酸。





林舟示意他起身,温声道:"公孙先生守了一辈子名辩,却忘了名辩的根本。先生可知道,孔子为何要作《春秋》?"公孙白一怔。林舟缓缓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春秋笔法,一字褒贬,就是要让乱臣贼子惧。名家之辩,从来不是为了辩赢谁,而是为了正这个天下的名。"





公孙白浑身一震,怔怔看着林舟,胸口剧烈起伏。





林舟也笑了,抬手以文气在城门青石上落笔。





指尖凝起一缕金中透素的文气,落在冰凉的青石上。他落笔极慢,一笔一画,像在刻,又像在写一段沉睡千年的旧梦。城门旁的老槐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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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蝉忽然噤了声。
  

  

  
"白马非马,可乎?"
  

  

  
"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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