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以法治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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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请法家"纠结了一路。此刻听章平这一番话,他心里那股儒者的执拗,终于压不住了。"法家之刑,难道就能止杀戮?以刑治民,民畏刑而不畏义,不过是一时之惧罢了!"
他上前一步,须发皆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今日你以刑立威,明日他就敢铤而走险。如此循环,何时是了?"
"一时之惧,胜过一世之乱。"章平寸步不让,"法者,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人人都讲德行,天下何须律法?正因人心难测,才需律法作尺!"
他霍然起身。
那一身黑衣,在残碑前像一杆标枪。
"老朽守碑五十年。"他声音陡然拔高,"五十年里,老朽见过多少'仁义之人'?嘴上喊着礼义,背地里男盗女娼!嘴上说着德行,背地里强占民田!"
"他们为何敢?"
"因为没有一杆不偏不倚的秤!因为他们知道,人情可以通融,关系可以走后门!"
"可律法不看人情!律法只看对错!"
"可律法若无人情,岂不成了暴政?"周景澜沉声道,"百姓犯法,一判了之,天下尽是怨气!"
"天下怨气?"章平冷笑,"老朽问先生??强占民女者,无怨言?被强占者,无怨言?杀人者,无怨言?被杀者的爹娘妻儿,无怨言?"
"这怨气,从来不是律法给的!是那些恶人给的!律法,只是把恶人欠下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而已!"
"人情若有偏私,才叫暴政。"章平冷冷道,"老朽见过太多'人情'??豪强有人情,便逍遥法外;寒门无人情,便冤沉海底。这世道,缺的不是人情,是一杆不偏不倚的秤!"
儒法之争,针尖对麦芒。
刑台上,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须发皆张,一个面色如铁。
周景澜讲德化,章平讲刑威。一个说"仁者无敌",一个说"法不阿贵"。
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舟静静听完,走到残碑之前,抬手落笔。
他没有急着说话。
他绕着那块残碑,缓缓走了一圈。碑身上的字,千年风雨,早已斑驳。可那"法者,权衡"四个字,却像四道钉子,钉在碑上。
他伸出手,抚过那四个字。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正是《韩非子?有度》之名句!
轰??!
一道玄赤色的律法文气自残碑之上冲天而起!残碑之上模糊的字迹,竟一寸一寸重新浮现,金光与赤光交织流转。
那玄赤色,像烧红的铁水,像淬过火的刀。
它冲天而起,又轰然落下,重新灌入残碑。碑身上那些模糊千年的字迹,一寸一寸,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一笔一划地刻上去。
"法不阿贵……"
"绳不挠曲……"
"刑过不避大臣……"
"赏善不遗匹夫……"
八个字,八个光痕,在残碑上流转不息。
章平浑身一震,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那行字。
他守了五十年的碑。
他原以为,这碑上刻的,是"严刑峻法"四个字。
可此刻,他才看清??
那八个字里,没有一个"刑"字。
只有一个"平"字。
不偏不倚,不阿不挠。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他喃喃重复,声音颤抖,"老朽守碑五十年,只知法家重刑,却不知法家之魂,在于'平'字!法,不是君王驭民之刃,而是天下共守之尺!"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个守了五十年碑、从未向任何人弯过腰的黑衣老者,此刻在残碑前,老泪纵横。
"不错。"林舟缓缓道,"周老先生说,律法若无人情便是暴政;章先生说,人情若有偏私便是暴政。可两位都只看到了一半。法的真意,是以公义正人情??赏善罚恶,不偏不倚,让好人活得安心,让恶人无所遁形。这,才是法家的'平'。"
他看向周景澜。
"周老先生,您说'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德,是让人心里知耻;礼,是让人行为有节。可若有人心里不知耻、行为无节呢?"
他又看向章平。
"章先生,您说'以刑去刑'。刑,是让人不敢犯;律,是让人不能犯。可若刑罚只重不宽、只严不平呢?"
两人同时一怔。
"德以润心,法以正行。"林舟道,"心行合一,才是正道。"
章平怔立良久,忽然伏地叩首:"受教了!老朽偏执半生,只知严刑峻法,却忘了法家立法的初心,是还天下一个'平'字!"
林舟继续落笔。
"以刑去刑,刑期于无刑。"
"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商君书》与《韩非子》的精义,字字落在残碑之上。玄赤律光越来越盛,整座刑台被一片肃穆的辉光笼罩。章平丹田之内,一道锐利严正的律法文气轰然诞生!
那律法文气,与儒门的浩然、墨门的厚重、道门的清灵、兵家的肃杀,都不同。
它是冷的。
冷得像一块千年寒铁,冷得像一杆不偏不倚的秤。
可它又是正的。
正得没有一丝弯曲,没有一丝偏移。
章平只觉丹田一热,一道玄赤之气轰然诞生。那气顺着经脉游走一周天,最后停在心口??那里,像压了一块秤砣,沉甸甸的,却让人莫名心安。
"法家遗脉,今日终于归位!"章平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