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以法治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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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城的人,越来越多了。





人一多,事就乱。





这道理,周景澜比谁都明白。





他是儒门主事,掌一城教化。按说教化是润物细无声的活儿,可如今,这"润物细无声"四个字,快把他这把老骨头熬干了。





流民之间为一口水、一间屋大打出手;有伤卒仗着军功强占民宅;粮仓的管事私下倒卖灵谷;甚至有人趁夜摸进药田偷药。





东街,两个流民为了半桶井水,从日头正晌打到夕阳西下,头破血流。





西街,一个伤卒把新来的一家四口从屋里赶出去,理由是"老子流过血,这屋该老子住"。





粮仓后半夜,一个黑影翻墙而入,扛出两袋灵谷,转手就卖给了城外的私商。





药田边上,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蹲在垄沟里,专挑刚冒头的金疮药草拔??那玩意儿拿到黑市上,一钱能换一斗米。





这一日,又闹出一桩大案。





一名云溪书院来的儒生,被一名伤卒当街打折了腿。只因那儒生劝他莫要欺辱流民幼女,伤卒便仗着军功,当街行凶。





那天的事,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那伤卒姓王,是青岚原一战退下来的,断了两根肋骨,立过功。那天他喝了点酒,在街上看见一个流民家的小丫头,就上去拉扯。





小丫头才十二岁,吓得直哭。





那儒生路过,上前一步,拱手劝道:"将军自重。此女年幼,将军何苦??"





话没说完。





那伤卒反手一推,紧接着一拳,砸在儒生面门上。儒生踉跄后退,伤卒追上一脚,正踹在他膝盖上。





"咔"的一声脆响。





那儒生跪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腿,疼得满头冷汗。





"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伤卒红着眼骂道,"劝老子?你也配!"





整条街的人都围了上来,却没一个敢上前。





周景澜得到消息,拄着拐棍赶到时,那儒生已经被人抬回了学舍。小腿骨断了,眼睛也肿得只剩一条缝。





周景澜气得浑身发抖:"岂有此理!军中士卒,竟敢当街行凶!"





他率儒生日夜劝和,可按下葫芦浮起瓢,今日息了东街的纷争,明日西巷又闹出人命。德治有余,惩戒不足,乱世人心如野马,只靠教化,根本拉不住缰绳。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景澜几乎没合过眼。





今日东街为一口水动刀,他去劝。





明日西巷为一间房打架,他去劝。





后天药田又被偷了,他去查。





他带着几个老儒生,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句一句地讲。讲《论语》,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可人心是野马。





你今日把它拽回来,明日它又挣断缰绳。





"德治有余,法治不足。"林舟站在城头,望着灯火通明的街市,缓缓开口,"乱世初定,人心如野马。只靠教化,拉不住缰绳。"





夜深了。





城头上只有林舟和周景澜两个人。





周景澜站在林舟身边,一脸疲惫。他这半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须发蓬乱。





"先生。"他声音沙哑,"老朽……尽力了。"





"我知道。"林舟没有回头,"不是您的问题。"





"先生是说……法家?"周景澜神色微动。





这两个字,他不是没想过。





可儒法之争,千年来吵得不可开交。他这一辈子,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礼智。让他去请一个"以刑去刑"的法家传人,他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





"正是。儒家讲德行,靠人自觉;可这世间,并非人人都有德行。"林舟目光沉静,"儒以德润心,法以刑正行。德主刑辅,缺一不可。若有人恃强凌弱而不受惩戒,那这满城律条,便形同虚设。"





"先生……"周景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周老先生。"林舟转过头,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论语》有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您说的,是治世。"





他顿了顿。





"可我们现在,是乱世。"





"乱世用重典,不是不要德,是先把'乱'止住。德,我们慢慢来;可乱,不能等。"





周景澜怔住了。





他捻着胡须,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躬身一揖:"先生说得是。老朽……迂腐了。"





探得旧都玄京废墟中,尚有法家最后一位传人隐居。





消息是一个游方的货郎带回来的。





货郎说,他在玄京废墟的刑台附近,见过一个黑衣老者,日日坐在一块残碑下整理竹简,五十年如一日。





林舟当即决定亲往。





林舟率人北行三日,来到千年王都的遗址。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





过了青石城辖界,路上便只能看见荒废的村落、倒塌的土屋、丛生的荒草。偶尔能看见半截埋在土里的石碑,碑上字迹模糊,只能依稀辨出"玄京"两个字。





第三日黄昏,玄京废墟出现在地平线上。





玄京曾是玄沧界人族王庭所在,千年前城破,宫阙尽毁。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城中央的刑台之上,一块巨大的残碑孤零零立着,碑上只余四字:





法者,权衡。





千年前,这里是人族王都。





宫阙万间,商贾云集,文人雅士往来其间。可一场妖祸,城破之日,血流成河,宫阙焚为焦土。





千年后,只剩断壁残垣。





荒草从地砖缝里钻出来,一人多高。曾经的金銮殿,如今只剩半截台基,台上长满了野花。曾经的御道,被黄沙掩埋,只露出一两块断裂的青石。





林舟一行踩着荒草,走到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高台。





是当年的刑台。





台上,一块巨大的残碑,孤零零立着。碑身上的字,被千年风雨磨去了大半,只余四字,仍依稀可辨??





法者,权衡。





碑下,坐着一名黑衣老者。面容冷峻,腰背笔直,仿佛一杆丈量天下的衡尺。他面前的石案上,摆着一卷卷发黄的竹简,墨迹犹新,显然是在整理什么。





他名唤章平。





林舟走上刑台时,那老者连眼皮都没抬。





他正伏案整理竹简。一卷一卷,用麻绳编得整整齐齐。每一片简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字迹刚硬如铁,一笔一划,都像刀子刻出来的。





"法家传人章平,见过先生。"章平抬眼,"先生传儒墨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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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动天下。今日来寻我这守碑之人,可是要补全法家?"
  

  

  
他抬眼的一瞬,林舟只觉一道寒光扫过。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冷,像一口千年不冻的井。亮,像一柄出鞘的刀。他看你的时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件案子??要权衡,要定谳,要一断于法。
  

  

  
"正是。"林舟拱手。
  

  

  
"那便请先生先说个道理。"章平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儒门说,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民有耻且格。可老朽守碑五十年,见惯了德化之下的欺瞒、礼义之下的豪夺。天下乱世,仁义能当饭吃,能止杀戮吗?"
  

  

  
话音落地,周景澜眉头微皱,上前一步。
  

  

  
周景澜本就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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